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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朱载垕一人,面对着一个打不开的神秘盒子,和一摞散发着陈腐气息的故纸堆。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宫灯的光芒显得更加昏黄,将他独自坐在书案后的身影,拉得孤寂而漫长。
他没有立刻去翻阅那些卷宗,而是伸手,再次拿起了那个冰冷的盒子,放在掌心,细细摩挲。盒子的材质很奇特,非金非木,冰凉中带着一丝润泽,仿佛是某种罕见的玉石,又经过了特殊的处理。上面的铜锁小巧精致,锁孔的形状很古怪,像是一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一种从未见过的钥匙齿痕。
三十年之功……这盒子,会是那“三十年之功”的成果之一吗?里面装的,会是“窃天”之术的秘密?还是景王身份的证据?抑或是……其他更加惊世骇俗的东西?
朱载垕试图摇晃盒子,里面没有声响,似乎塞得很满,或者有东西被固定住了。盒子的重量,似乎不仅仅来自材质本身。
他放下盒子,目光转向那摞卷宗。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拂去灰尘,翻开。发黄的纸张,墨迹已有些晕染,记录的是正德年间(明武宗朱厚照年号,嘉靖皇帝之前的皇帝)某地的一桩“妖道惑众”案,言辞粗疏,结论潦草,看不出什么特别。他又连续翻了几本,有关于地方献“祥瑞”的,有关于查禁“邪教”的,有关于宫中采买“龙涎香”、“紫金砂”等炼丹材料的账目……琐碎,庞杂,毫无头绪。
就在他几乎要失去耐心时,一份夹在卷宗中间、纸张相对较新(但也至少有十几年了)、用暗红色丝线装订的小册子,引起了他的注意。这小册子没有封面,边缘有被火烧过的焦黑痕迹,似乎是从某本更大的册子上撕扯或抢救下来的残页。
他抽出这本小册子,打开。里面的字迹是端正的馆阁体,但墨色深浅不一,似乎并非一次写成,而是断断续续的记载。记录的内容,让朱载垕的瞳孔骤然收缩。
“正德八年,冬,有游方道人自称‘白云子’,于西山结庐,言能炼‘九转金丹’,可延寿一纪。京师达官显贵多有往求者,所费不赀。后事发,查其丹丸,乃以铅汞杂以香料为之,服者多有中毒呕血者。锦衣卫拿问,其人于狱中狂笑不止,言‘尔等凡夫,安知天机?吾道不孤,三十年后,自有应验者!’未几,暴毙狱中,死因蹊跷,查无实据。所遗物甚少,仅破旧道袍一,拂尘一,及未成丹丸数粒,呈怪异朱红色,异香扑鼻,与常丹迥异。有老吏识之,疑与《瘟神散典》所载‘赤焰丹’相似,然典籍散佚,无从考证。事遂不了了之。”
白云子!朱载垕心中一震。王安从那个刘太监口中听到的零碎词句中,就有“白云”!而且,这里提到了“三十年后,自有应验者”!三十年!又是这个时间!这个在正德八年(1513年)出现、预言“三十年后有应验”的妖道“白云子”,与陈矩所言的“三十年之功”,是否有联系?是巧合,还是同一条线索?
更让朱载垕心惊的是,记录中提到,白云子所炼的“未成丹丸”,呈“怪异朱红色,异香扑鼻”,有老吏怀疑与《瘟神散典》所载的“赤焰丹”相似!《瘟神散典》!沈清猗手中的那本邪书!难道这个“白云子”,也与《瘟神散典》有关?甚至,他就是“罗先生”?或者与“罗先生”是同伙?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往下翻看。后面的记载更加零碎,似乎是对“白云子”案的一些后续调查和猜测,笔迹也有所不同,像是不同的人在不同时间添加的备注。
“此丹丸之异,非寻常铅汞可致。或掺有异域奇毒,或合以诡谲方术。惜当时未深究。”
“白云子虽死,然其‘三十年后有应验’之语,京师多有传闻。后数年,间或有类似方士出没,所言多涉‘窃天’、‘夺寿’等悖逆之言,然皆不成气候,或遁或死。”
“嘉靖元年,有御史风闻奏事,言西山有前朝遗孽,假借道观,密谋不轨,或与‘白云’余孽有关。上命查,无果。疑为党争倾轧,不了了之。”
“嘉靖十五年,陛下始好方术,广求丹方。时有方士献‘紫气东来丹’,言采西山紫霞之气炼制,陛下服之,初有神效,后渐不豫。献丹方士不知所踪。或曰,此丹方来源可疑,或与旧事有涉。”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后面几页被撕掉了,只留下参差不齐的边缘。
朱载垕拿着这本残破的小册子,手心里沁出了冷汗。虽然记录零散,语焉不详,甚至多有“或曰”、“疑为”等不确定之词,但一条若隐若现的线索,已经浮现在他眼前。
正德八年的妖道“白云子”,炼制疑似与《瘟神散典》有关的“赤焰丹”,预言“三十年后有应验”。嘉靖元年,有传闻西山有“前朝遗孽”与“白云”余孽有关。嘉靖十五年,父皇开始痴迷丹道,有方士献上来源可疑的“紫气东来丹”,父皇服后“初有神效,后渐不豫”……
三十年!从正德八年(151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