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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她最善于伪装,在家中装乖巧,在明谣面前装无害,在赵夫子面前装作劣迹斑斑的学生。
以及,在应琢身前。
装无辜,装天真,装痴情。
少女眸光清澈,朝马车这边望来。
即在此刻,二人忽然听见一阵快步,明靥转过头,来者正是应琢那位最忠心的下属,窦丞。
见了她,窦丞有些惊讶,对方步子稍稍放缓了些。须臾,劲装之人行至马车一侧,一面于应琢耳旁低语,一面自怀中掏出一物。
明靥定睛,正是她先前弄“丢”的那枚翡翠同心环。
莹绿的翡翠,通体通透,落在男人手中,愈衬得他手指白皙修长,指节干净漂亮。
片刻,窦丞退至一旁。
应琢原先微蹙的眉心渐渐舒展开,日色下,他神色亦是缓淡。须臾,男人看着她,不急不缓走下马车。
周遭之人行礼:
“公子。”
“应二公子。”
又不过一时,万籁俱寂。只余有幽幽风声,将那道清冽的兰水香送至少女鼻息之间。
那香气停驻于她发隙,像温柔明媚的晨色。
于明靥注视之下,男子稍微倾弯身形,一道莹绿色落在她的腰间。
“我替你取过来了,这一次,莫再弄丢了。”
……
待应琢的马车行远后,少女神色稍懈。
天色愈发亮,昨夜一场小雨,使得整条街都弥漫着濛濛雾气。不过须臾,她眼底柔色皆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明靥将那枚翡翠同心环收好。
她自是知晓,适才窦丞在应琢耳旁说了些什么。
无非便是他前去问过邹老板,前来典当玉佩的并不是她,而是这条街上的乞儿。
邹老板与窦丞相熟,她自不会买通一家典当铺的老板。
她没有闲钱,也没有那个本事。
玉佩是她交给乞儿的。
乞儿是她事先打点好的,这个年纪的小孩,最是忠心,也最好差遣。
至于这家邹记典当铺,亦是她事先挑选好的。
窦丞经常会来典当铺内与邹老板吃茶,她寻好了契机,赶在此之前让乞儿带着同心环前去典当。待窦丞发现玉环,定会上报给应琢,而应琢一边会起疑命其彻查,另一边……
他聘请京中能工巧匠,花了好一番心思才打造这一只同心环佩,定不会任其被他人买下。
她弧了弧唇,玉佩失而复得,白捞一笔横财。
一箭双雕。
……
她用银钱为母亲新买了药材。
虽说这次解除了燃眉之急,可陈掌柜依旧在大牢里头关着,牢狱深深,这一案不知要审至猴年马月,藏书阁紧闭,她亦失去了这件长久的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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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都以相同的手段,次次骗过应琢。
他不傻,他只是过于信任她。
思量间,冷风又将桌上书本吹翻一页,洋洋洒洒的墨迹,通篇讲述的是一种颇为罕见的花种。
朔菱花,盛于夏秋之交,花期极短,盛夏时开,入秋即谢。
那样短命的花,却通体莹蓝,尤盛于月下时,极为美艳绚烂。
明靥从未见过这样的花。
便是见多识广的赵夫子,也未见过这样花瓣莹蓝的朔菱花。
然,现如今,她却无心再感怀那些风花雪月。冷风愈吹愈盛,纷纷扰扰的翻书声吵得明靥愈发心烦,她索性便将书本一阖,“啪”地一声响,身后契合起“吱呀”的推门声。
“是读不进去书么?”
应琢如往常一般,来到书房中。
天色愈凉,他今日披了件薄薄的氅,男人涉着月色而来,银涟涟的光影落至其眉眼处,衬得他眸色愈发宁静幽深。
她未起身,只抬着头:“老师。”
他似是一只鹤,翻飞的袖袂犹如洁白的云。
高贵,清雅,令人心驰神往。
对方并不恼她的不懂规矩,反倒于她身侧坐下来。明靥余光见着,应琢又送来一碗汤羹。
雾腾腾的热汤,带着些许草药的清苦。
他问:“早上忘记问你,今日身子好些了么?”
“劳烦老师挂念,已经好许多了。”
她说这话时心不在焉的,男人微微垂眸片刻,又问道:“是遇见什么事了么?”
近些天,每每与她碰面时,她总是魂不守舍。
应琢能察觉出她的不快。
少女眼睫扑闪了一下,再抬眸时,眼底已是一片柔色。
“大抵是近日……不太顺心罢了。”
应琢不知她心中所想。
只当她近来诸事不顺,心情忧虑。
男人略一沉吟。
“明日休沐,你来书房中寻我。”
明靥错愕抬眸。
每旬学府休沐一日,明日便是整个学府的休沐日。她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瞳怔怔望着他,只见身前之人面色清平如许,语气也无甚波澜。
他想了想:“或是我去明府外寻你。”
明靥愈发惊愕。
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应琢这是在干什么,是要与她、与她……幽会么?
月色与灯色自指缝间滑走,吞吐之际,她只觉鼻息间剩了一缕兰香。
那兰香清清肃肃,混杂着夜色间清爽的水雾气息。须臾,只听耳畔落下一声。
“我——”
他眸色动了动。
“明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
是夜,京都夜雨声烦。
明靥倚窗听了近乎一夜的雨,未曾好眠。
她翻来覆去了一整晚,满脑子皆是明日与应琢相处时的场景。她以“明谣”的身份与对方相处这般之久,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应琢独处。
思量着,思量着,她的脑海忽然浮现白日里的困惑。
她需要银钱。
需要赶在这层虚假的身份戳破之前。
她需要眼下这一份机缘。
……
翌日,明靥起了个大早。
昨夜未曾好眠,使得她在面上叠盖了好几层桃花粉,这才堪堪遮去眼下的乌青。她记得应琢不喜娇艳之色,于是口脂与衣裳的颜色皆挑拣得清淡。
“她”与应琢虽有婚约,但到底还未完婚,为避免落一些不必要的口舌,应琢将马车停在学府外那一条颇为偏僻的小道上。
远远地,明靥瞧见那暗紫色的车帷。
她攥紧手里的小瓶子,迎上前。
乍一掀帘,迎面便是一道清雅的兰香,恰在晨光涌入之时,车内之人亦轻轻掀抬起眼皮,和煦的日色停落在应琢长长的睫羽上。
他今日一看便是精心打扮过的,月白色的对襟直裰锦衣,外披了一件极薄的白金色外氅,素雅的袖袂上以玄线绣着云纹仙鹤,衬得他气质愈发不凡。
她眼底掠过一丝惊艳,轻声道了句,“应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