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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牧之在H国待了三天,见了三个人。
第一天,霍先生。还是在那个法式别墅里,还是那套紫砂茶具,还是那种不急不慢的语调。但这一次,霍先生没让秘书在场,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茶换了,从普洱换成了铁观音,香气更清,回甘更涩。霍先生把茶杯推到沈牧之面前,没有催他喝。
「沈律师,您查到什么了?」
「查到您在怕什么。」
霍先生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一下,没说话。
「您的客户名单。不是普通客户,是境外那些赌客。他们的资金通过您的地下钱庄洗进境内,您抽水,他们洗钱。这份名单如果公开,不是坐牢的问题,是整个网络连根拔掉。您怕的不是林深,是您那些客户。他们知道自己的名字在一份被人偷走的名单上,他们会找您。他们不会找林深,他们找您。那些人比警察更可怕。」霍先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铁观音凉了,苦味太重,他皱了一下眉,把杯子放下。
「沈律师,您说的这些,我不懂。」
「您懂。您只是不想说。」
沈牧之站起来。霍先生没有留他,也没有送他。他走到门口,身后传来霍先生的声音。「沈律师,有些事,您知道就行。不要写下来。」
沈牧之没回头。「我不会写。我是律师,不是证人。」
第二天,坤颂。地点不在别墅,在一处隐蔽的私人会所。城东,一条窄巷尽头,没有招牌,没有门牌,只有一扇铁门。门口站着两个人,腰间鼓鼓囊囊的,不用猜也知道那里别着什么。阿泰在门口等着,那条从眉梢延伸到颧骨的疤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条乾涸的河床。阿泰推开门,带着沈牧之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只有一盏灯,挂在桌子正上方,白炽灯泡裸露着,把整张桌子照得像手术台。坤颂坐在桌子对面。
他比沈牧之记忆中矮一些,壮一些。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领口松垮垮的,露出锁骨下面一片暗色的纹身,看不清图案,只看到墨色的线条在皮肤下蔓延。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握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律师,坐。」
沈牧之坐下来。灯泡在他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人。
「我的人在河边的监控拍到你跟霍先生见面了。」
「霍先生请我喝茶。」
「他请你喝什么,我不关心。我只想知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沈牧之看着坤颂。他的眼睛很小,瞳孔很黑,像两颗炭,表面上已经灭了,底下的余温能把人烫伤。
「他说林深不是被骗进去的,是自己进去的。他在园区待了一年,复制了伺服器里的数据,跑了。」
「还有呢?」
「他说林深在园区期间,跟将军的人接触过。」
坤颂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他什么都跟你说了。看来他真的很紧张。」
沈牧之没接话。坤颂从桌子下面拿出一张照片,推过来。林深。不是护照照片,是在园区里拍的。他坐在电脑前,穿着工装,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盯着屏幕,目光很专注。照片的角落里有一个日期戳,不是去年,是前年。林深比他以为的更早进入园区。
「这张照片哪来的?」
「园区监控。他第一天上班。」
「他怎么进去的?」
「自己来的。他投了简历,面试过了,自己来的。没有人骗他。园区不骗人,人自己骗自己。」坤颂把照片收回去,装进口袋。「他来了以后,老老实实上班,老老实实写代码。没人怀疑他。」
「他什么时候开始偷数据的?」
「不知道。只知道有一天他不见了,数据也不见了。我花了三个月找他,没找到。」
「您见过他吗?」
坤颂沉默了一下。「没有。只看过照片。」
沈牧之靠在椅背上。「您怕的不是他手里的数据,是那些数据里的物流记录。运输路线丶中转站丶接头人丶保护费付给了谁。如果这些被公开,您的通道就废了。您不是怕林深,是怕那条路。」
坤颂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的脸在灯泡的直射下没有任何阴影,所有表情都被拆解成明暗两个色块,让人看不透。「沈律师,您知道的太多了。」
「是您让我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