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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撑不住叛军的猛攻,被叛军抢先占了高岗,这伏击便打不成了,反倒要被叛军居高临下,反客为主。」
他说这话时,目光一直落在李岑寂身上,那眼神里头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李岑寂哪里还听不出来?
郑畋这是瞩意他麾下那一千步卒。
他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没有立时答话。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那一千步卒是什么成色,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两个多月前,这些人还都是溃兵,在关中乡野间流窜了大半个月,饥一顿饱一顿,士气丧尽,胆气全无。
虽说这两个多月来陈安日日狠操,他也日日与士卒同吃同练,顿顿加了肉食,士气已然恢复了不少,队列阵型也有了模样,可说到底,成军才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前被追着屁股撵的溃兵,去正面硬抗尚让麾下那些跟着黄巢打了十年仗的百战老卒?
那些叛军老卒什么阵仗没见过?
头一波冲上来便是最凶猛的攻势,若是那一千步卒撑不住,阵脚一乱,整个龙尾陂的伏击便会功亏一篑。
想到这里,李岑寂便不再犹豫。
他起身抱拳,坦诚说道:
「大帅瞩意末将麾下那一千步卒,末将岂会不知?只是有一桩事,末将不敢隐瞒。」
郑畋看着他,道:
「你说。」
「末将麾下这一千步卒,成军不过两月有余。」
李岑寂如实道来:
「尽数是不久前才从关中各处收拢来的溃兵,这些人在潼关败过一阵,士气丧尽,虽说承蒙大帅关照丶王司马费心,这两个月来伙食充足丶操练不辍,已有了几分模样,可毕竟是新整编的队伍,从未真刀真枪打过一仗。头一回上阵,便是正面硬抗叛军的猛攻,末将不敢担保他们能稳得住。」
他顿了顿,迎着郑畋的目光,坦然道:
「末将并非畏惧。若大帅有令,末将便是亲自持刀立在阵前,也绝不后退半步。只是末将担心,若是步卒没能拦住叛军,被叛军杀上高岗丶冲破了伏击阵势,那便坏了大帅的大计。末将一人的生死事小,凤翔阖城安危事大。」
郑畋听罢,没有立时说话。
他捋着胡须沉吟了片刻,缓缓点头,道:
「你所虑的,也不无道理。两个月的新兵,要正面硬抗尚让的精锐,确是勉强了些。」
他顿了顿,又道:
「既如此,老夫便再从凤翔本阵之中,抽调一千人补入你的步卒之中。凤翔的镇兵多是久经战阵的老卒,有一千老卒压阵,新兵便不至于一触即溃。」
李岑寂听着,心中稍安。
有了凤翔老卒压阵,的确能稳得住阵脚。
可郑畋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另外,」
郑畋缓缓说道,
「那五百『疾雷将』,此番也编入高岗之上的阵列之中。」
李岑寂一怔,忙道:
「大帅,『疾雷将』乃是大帅的牙兵,是新近招募的良家子。若是损失太大,只怕会失了『疾雷将』的军心……」
郑畋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静之,你这话说岔了。」
老人的声音不高:
「老夫这个主帅都要亲自上阵了,牙兵难不成还要缩在后面?此番高岗之上,老夫的帅纛便立在那里。老夫亲自与『疾雷将』们一同守在高岗之上。若这般还不能让那些良家子死战不退,那这支牙兵便是些废物,还不如就地散了,免得日后拖累全军。」
李岑寂心头猛地一跳。
郑畋要亲自上高岗?
他当即再劝道:
「大帅,您是三军主帅,岂可立于危墙之下?高岗之上刀枪无眼,万一有个闪失……」
郑畋却笑道:
「正因为老夫是三军主帅,帅纛所在,便是全军胆气所在。你以为尚让是什么人?他若不见老夫的帅纛,会轻易上当猛攻高岗?他若见老夫的帅纛立在岗上,便会以为老夫是仓促间亲自率兵来堵他,方寸已乱,防备全无,自然更加轻视,更加急切地想要攻上来。只有老夫的帅纛立住了,叛军才会死命来攻,南北两翼的伏兵才能从容合围。也只有帅纛立住了,高岗上的士卒见了,才会知道主帅与他们同在,才会拼了命地死守。」
他说到此处,目光沉沉地看着李岑寂,道:
「慈不掌兵。这个道理,你方才在龙尾陂勘察地形时,心里头未必没有想过。只是你不愿说出来,老夫便替你说出来。」
李岑寂默然。
他确实想过,因为历史上的郑畋便是这么做的。
尚让不是傻子,再如何轻狂,面对一支名不见经传的偏师,顶多派三五千人试探一番。
他若不上当,不全力猛攻,两翼的伏兵便形同虚设。
只有主帅的帅纛立在高岗之上,尚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