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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坐在一匹枣红马上。
他头上戴着兜鍪,腰间悬着横刀。
春寒刺骨,晨风拂动他露在兜鍪外的几缕花白鬓发,那张清瘦的面孔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一双老眼望着前方,望着晨雾尚未散尽的东方。
他左手边立着一个五十余岁的老将,身形高瘦,精神矍铄,一部花白胡子编成了几条小辫,身侧立着一杆认旗,上书「马」字。
这老将,正是陇右的步军都指挥使马怀素。
当初在节帅府议事时,马怀素便坐在李岑寂下首。
他是陇右镇中资格最老的步军将校之一,从军三十余载,从河西打到陇右,从吐蕃打到回鹘,打了一辈子硬仗。
他麾下那一千步卒,便是此番从陇右镇抽调来的精锐,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底子。
李岑寂按刀策马,紧护在郑畋右侧。
他今日换上了郑畋所赠的那领细鳞内甲,外罩明光铠,腰悬横刀,身后有亲兵替他提着那柄马槊。
高岗后头,周平的一千马军与李昌言亲率的两千马军早已藏入其中,马蹄裹布,战马衔枚,静悄悄地隐在土坡与灌木之后。
东方的天际由鱼肚白渐渐转为淡金,又由淡金染上了一层薄红。
晨雾彻底散尽了,视野骤然开阔起来。
龙尾陂周遭的山川草木,都在这清朗的晨光中历历分明。
马怀素将马鞭插在鞍侧,双手抱臂,眯着眼睛眺望东面,面上看不出什么紧张之色,倒像是老农在田埂上看庄稼长势一般从容。
他见李岑寂握刀的手指泛白,便侧过头来,低声笑道:
「李都校,头一回临阵?」
李岑寂微微一怔,随即坦然道:
「不瞒马都校,确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从前在校场上练兵,与这当真临阵对阵的感觉,全然不同。」
马怀素捋了捋小辫,呵呵一笑:
「怕了?」
李岑寂摇了摇头,道:
「不是怕。是说不出的一种滋味。」
马怀素点了点头,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
「能说不怕,便已比许多人强了。说不怕是假的,谁的血肉之躯不怕刀枪?关键是不管心里怎么想,腿不能软,手不能抖,该冲的时候就得冲,该顶的时候就得顶。你待会儿便知道了,真打起来,反倒什么都忘了。」
李岑寂正色道:
「某自当尽力。」
郑畋微微笑了笑,看着李岑寂与马怀素,却并不说话,只是任由马怀素传授经验。
时间悄然流逝,远远的,东方官道尽头,开始扬起一线黄尘。
那黄尘起初不过是细细的一线,旋即愈来愈宽,愈来愈浓,不多时便遮蔽了小半边天际,如一道黄色的长蛇,沿着官道缓缓朝龙尾陂涌来。
紧接着,闷雷般的马蹄声与脚步声从地平线尽头遥遥传来,震得脚下的土岗都在微微发颤。
郑畋策马立在大纛之下,手按御剑剑柄,望着那一道逼近的黄尘,面上依然没有表情,只是按剑的手指微微紧了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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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尚让大军迤逦西行,前军先锋乃是其麾下骁将许建,领三千精骑开道。
许建正行之间,忽有前哨探骑飞马回报:
「将军,前方二里,龙尾陂高岗之上,有唐军列阵!」
许建闻报,勒住战马,手搭凉棚朝西望去。
只见远处一道百十丈高的土岗横亘官道之上,岗上旗号隐隐,人影绰绰。
他心中冷笑:
果然不出太尉所料,唐军就在前头。
当下传令三军暂且停步,又遣人飞报中军尚让。
不多时,尚让催马赶到前军,身后簇拥着数十名牙兵亲将。
他驻马于官道旁一处略高的土丘之上,举目远眺。
此刻日头已升至半空,春日的阳光明晃晃地洒在龙尾陂上,照得那土岗上的情形纤毫毕现。
尚让这一看,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嘴角便翘了起来,继而仰头大笑,笑声在官道上回荡开来,惊得身旁几个亲兵面面相觑。
「哈哈哈哈——」
尚让笑够了,抬手用鞭梢指着远处龙尾陂,对左右道:
「你们且瞧瞧,那便是大唐的宰相?那便是郑畋领出来的兵?」
左右将校顺着他鞭梢所指望去。
只见龙尾陂高岗之上,唐军的阵势歪歪斜斜,毫无章法。
士卒三五成群地凑在一处,有的正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甲胄,有的蹲在地上系着皮绦,还有的竟坐在草地上,仿佛不是来打仗,倒像是来踏青一般。
那阵形更是散漫得不成模样,既无拒马,也无鹿角,连最基本的队列都站不齐整。
几个旅帅丶校尉扯着嗓子在阵中跑来跑去,挥着手臂吆喝,像是在驱赶一群不肯听话的羊。
这般情形,莫说是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