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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有士卒闷哼一声,肩头中箭,却咬紧了牙关死死顶住。
「稳住!不许动!」
陈安在阵前持盾而立,肩头也中了一箭,他连看也不看,只粗声吼道,
「都给我稳住!叛军仰射,力道不足,穿透不了的——」
果如他所言,这第一波箭雨虽看着骇人,实则大多钉在了盾牌上,真正造成杀伤的不过寥寥数支。
叛军弓箭手自下往上仰射,箭矢飞得虽远,到了高岗顶上已是强弩之末,力道泄了大半。
郑畋身旁,那面「郑」字大纛被几支流矢射穿了旗面,又多添了几个破洞。
郑畋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拨开面前执盾护住他的亲兵,对身旁一个传令兵道:
「让『疾雷将』还射。」
传令兵应声而去。不多时,藏于步卒后方的五百「疾雷将」齐声发喊,将早已搭在弦上的箭矢朝山下射去。
这些良家子虽只练了两个多月的弓马,准头差强人意,可居高临下丶顺风而射,箭矢去势极猛,黑压压地扎进叛军冲锋的队形之中。
山下登时传来一阵惨叫。
冲在最前头的叛军刀盾手有因处于行进中而导致盾牌没遮严实的,便被射穿了肩膀丶大腿,扑倒在地。
后头的人收不住脚,被绊倒了好几个,队形登时乱了一瞬。
可叛军毕竟是百战老卒,不过须臾便重新稳住了阵脚。
前排倒下的空缺被后排顶上,刀盾手将盾牌举得更高了,掩护着后头的主力与弓箭手继续朝前推进。
「放箭!」
叛军第二波箭雨又来,这一回离得近了些,力道比方才更猛,有几支箭竟自盾墙之间的缝隙透进,将盾后的士卒钉翻在地。
「补位!」
赵顺站在左翼阵前,见自家都中有士卒倒下,便厉声喝令后排顶上。
那两个倒下的士卒被拖到阵后,随军医工连忙上前施救。
叛军弓箭手又射了三轮。
一轮比一轮近,一轮比一轮狠。
高岗上的唐军虽有盾牌防护,却也折损了数十人,阵前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具具尸体与伤卒,鲜血顺着土坡往下淌,将枯黄的草茎染作暗红。
可唐军的阵脚纹丝未动。
这便是陈安两月狠操的成果。
那些募来的溃兵虽面上带着惧色,握着盾牌的手也在微微发颤,却没有一个人往后退半步。
又有凤翔陇右那一千老卒压阵,一个个如铁钉般楔在阵中,时不时低声喝骂几句,将那些慌了神的新兵镇住。
「疾雷将」趁叛军弓箭手停歇的间隙,又还射了两轮。
虽准头有限,却也撂倒了数十人。
叛军弓箭手射到第五轮时,冲在最前头的刀盾手已抵近了唐军阵前十步之内。
到了这个距离,弓箭已来不及再射了。
只听叛军阵中一声号角长鸣,弓箭手齐齐收弓后退,而前排的刀盾手则齐齐发出一声怒吼,如脱缰的疯牛般朝唐军阵线猛撞过来。
轰——
盾牌与盾牌撞在一处,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震得人胸腔之中气血翻涌。
两军前排的士卒几乎是脸贴着脸丶盾顶着盾,彼此的喘息声丶嘶吼声丶兵刃碰撞声混作一团。
叛军刀盾手仗着身强力壮,拼命用肩膀顶撞唐军的盾墙,试图撕开一道口子。
唐军士卒则死死抵住盾牌,后排的长矛手从盾墙缝隙中拼命向外捅刺。
李昌符持着一面步人盾,顶在最前排。
他身侧两个士卒已被撞得口鼻溢血,却仍死撑着不退。
李昌符咬着牙,将盾牌往地上一顿,以肩头死死抵住,右手横刀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捅了出去。
只听得对面一声惨叫,一个叛军刀盾手被捅穿了腰腹,鲜血喷了李昌符一脸。
「顶住!」
李昌符一抹脸上的血,嘶声吼道,
「都给我顶住!」
整个龙尾陂高岗正面,数百步的阵线上,两军前锋如两道相向而来的怒涛,轰然撞在一处,搅作了一团。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声丶喊杀声丶兵刃碰撞声丶垂死者的呻吟声,汇成一股震天动地的声浪,从高岗上远远传了出去。
不过须臾,便已有一刻钟光景。
岗上枯草被鲜血浸透,一脚踩下去,能听见鞋底与泥土相黏的滋滋声。
唐军仗着地利,居高临下,阵线纹丝不动。
前排刀盾手死死抵住盾墙,后排长矛手从缝隙中一枪一枪地往外捅。
那些叛军虽悍勇异常,却始终冲不开唐军的口子。
每当前排便有数十人倒下,后头的虽立刻补上,可仰攻之势,十成气力披着甲胄奔行百步便只剩六七成,哪里撼得动唐军的阵脚?
更要命的是,藏在步卒后方的五百「疾雷将」始终不曾停歇。
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