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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丶收拢军心————
郑畋辛辛苦苦将他捧上留后之位,他倒好,扭头便拿恩师的旧班底开刀,这岂不是养虎遗患丶白眼狼反噬主人?
再者说,郑畋方才那句「已愈来愈不中用了」,更是耐人寻味。
若二人当真同心同德,何至于此?
看来那个李岑寂,绝非什么乖顺之辈,怕是已在暗中蓄力,要与郑畋分庭抗礼了。
而一个节度使,若失了军心,便如猛虎失了爪牙,再高的官位也不过是空架子。
田令孜想到这里,心中那一丝疑虑渐渐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
李岑寂此人,倒是个有野心的。
若他真是那种知恩图报丶唯师命是从的乖顺之徒,田令孜反倒要费些心思去对付他。
可若他如今已与郑畋生了嫌隙————
那这便是一枚可以拉拢的棋子。
田令孜正自盘算,李儇已将目光从郑畋身上收回,落在了他身后那三名官员身上。
那三人自进帐之后便一直垂首候着,只露着三顶乌纱帽在袍服间微微发颤。
李儇伸手指了指他们,对郑畋道:「郑卿,你方才说李岑寂让罪官戴枷办公,那这宝鸡县令丶县丞丶县尉莫非是凤翔吏治中难得一见的清廉之官?怎地他们身上没有枷锁?」
郑畋闻言,面上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尴尬之色,随即拱手道:「陛下明鉴。这三位————也并非无过之人。」
李儇奇道:「也并非无过?那便是说,他们也是戴枷办公的罪官?可朕怎地没瞧见他们身上有枷锁?」
郑畋沉吟片刻,回头看了那三人一眼,三人皆垂着头,身躯微微发颤,却不敢接话。
郑畋只得转回身来,拱手道:「回陛下,这三位此前确实戴着镣铐枷锁在县衙中理事。只是今日陛下车驾过境,李留后恐他们在天子面前失了仪态,这才特许他们暂去枷锁,换了新衣,前来拜见陛下。」
李儇听了,面露好奇之色,身子微微前倾:「果真?朕倒要瞧瞧。」
那宝鸡县令丶县丞丶县尉三人闻言,皆是浑身一颤,面面相觑,却不敢动弹。
郑畋侧身朝三人道:「还不快快将腕足露与陛下看?陛下要看,你们便照做。」
三人这才战战兢兢地撩起宽袍大袖,又将官服下摆提起,露出各自的手腕与脚踝。
只见那腕踝之上,果然都有被镣铐长枷磨出的伤痕。
那伤痕新旧交错,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泛着暗红,皮肉翻卷处触目惊心。
那县令年长些,手腕上两道深深的勒痕如嵌进肉里的绳索,紫黑色的淤血积在皮肉之下,隔着老远都能瞧见。
李儇凑近看了看,又摆了摆手,示意三人将衣袖放下,道:「行了行了,既是罪官,朕也没什么好与你们说的。退下罢。」
那三人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连头都不敢抬,便退出了御帐。
待帐帘重新落下,李才转头对郑畋道:「这个李岑寂,倒是有些别出心裁的手段。朕还不曾见过哪个大臣想出这样处置贪官的法子,既不让公务荒废,又不叫罪人逍遥。倒有几分当年张汤治狱丶赵广汉钩距的风范。」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郑卿方才说他铁了心不听劝,莫非真的连你这个做师父的也管不住他了?」
郑畋正要答话,忽听帐外唱名官又高声报来:「检校司徒丶门下侍郎丶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铎,求见陛下!」
李儇闻声,挥了挥手道:「传。」
郑畋闻声,便住了口,回身朝帐帘方向望去。
片刻之后,帐帘掀开,一位身着紫袍丶腰佩金鱼袋的老者从容步入。
此人年约六十,面容清癯,目光沉静,正是当朝宰辅之一的王铎。
他入帐之后,先向李儇行了大礼,又与郑畋彼此点头致意。
两人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原来这王铎与郑畋乃是多年故交,虽彼此政见因当初招抚黄巢之事有些许分歧,但却并不妨碍两人在朝中时互为奥援。
此番郑畋在凤翔整顿军政,许多消息能从长安辗转传到雍县,也多亏了王铎暗中通信。
田令孜冷眼旁观,心中雪亮:王铎此来,分明就是替郑畋站台的。
不过田令孜此刻却并不急着对郑畋出手,他心中另有盘算。
他打算先弄清一件事:李岑寂与郑畋之间,到底是真的翻了脸,还是假装演戏给他看?
若二人果真生出嫌隙,那李岑寂便是一枚可以拉拢的棋子。
他田令孜与郑畋不同,郑畋是李岑寂的老师,天然压着李岑寂一头,李岑寂若有野心,自然不甘屈居于人下。
可他田令孜若是与李岑寂联手,那便是平起平坐丶各取所需的盟友,并无明显的上下级之分。
这个念头在田令孜心中转了几转,越想越是可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