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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经略使仇公遇仇帅。秦州虽不比泾原丶朔方那般兵多将广,却也扼着陇右要冲,兵马虽少,却都是能征善战的老卒。」
右首第二席上,坐着两个年纪相仿的将领。
一个面白短髯,容貌清俊,约莫四十出头;另一个肤色黝黑,颧骨高耸,颔下蓄着山羊胡。
「那一位是鄜延节度使李孝昌李节帅。」
王俶朝那面白短髯的将领努了努嘴,又看向那肤色黝黑的,
「旁边那位是夏州节度使拓跋思恭拓跋节帅。夏州乃是党项拓跋氏的地盘,这位拓跋节帅便是党项人,麾下骑兵骁勇善战,在西北诸镇中也是数得着的。」
李岑寂听罢,心中暗暗吃惊。
泾原程宗楚丶秦州仇公遇丶鄜延李孝昌丶夏州拓跋思恭丶朔方唐弘夫,京西诸道的节度使今日基本都到齐了。
这分量,当真是非同小可。
他正自思忖,便听得堂上一阵轻咳。
众人齐齐望去,只见郑畋从后堂转了出来。
他今日穿着一领紫色官袍,腰间系着金鱼袋,头戴进贤冠,通身上下收拾得一丝不苟。
虽然面色仍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身形也比从前清瘦了许多,可那股子三朝老臣丶两任宰辅的气度,却分毫不减。
他身后跟着两个手捧托盘的仆役。
一个托盘中盛着一袭青衿,那是弟子拜师时当穿的儒服;另一个托盘中盛着一卷经书丶一方砚台丶一管狼毫,乃是师长赐予弟子的文房之物。
郑畋走到师座前站定,目光扫过堂上众人,最后落在门口的李岑寂身上。
他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慈和的笑容,朝李岑寂招了招手。
李岑寂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堂中。
王俶与那几个捧着束修的仆役紧随其后,将芹菜丶莲子丶红豆丶红枣丶桂圆丶干肉一样样奉于师座前的长案之上。
绢帛与酒坛则置于案侧。
待束修摆放妥当,赞礼者便从侧旁走了出来。
此人年约六十,须发皆白,穿着一领深青衣袍,是节帅府中掌礼仪的老幕僚,姓卢。
他朝郑畋躬身一礼,又朝堂上众宾拱了拱手,朗声道:
「今日良辰,嘉礼斯备。有宗室子李岑寂者,字静之,乃郑王元懿之后,高祖皇帝玄孙,李公匡乂之孙,李公易淮之子。其门袭兰桂,世载清徽;其人夙慧早成,文武兼器。虽处绮纨之列,而无膏粱之习;虽怀果毅之姿,而慕弦歌之化。
今有荥阳郑公台文先生,道贯儒玄,学穷坟典。德润珪璋,望隆衡岱。岑寂仰止高山,思承教泽,愿奉束修,北面执弟子礼。伏望先生不弃樗栎之材,启以金玉之训,俾得沐春风而思奋,仰斗极以知归。则桃李新枝,幸托龙门之荫;驽骀蹇步,终期骥尾之荣。」
他说到此处,顿了顿,声调拔高了几分:
「弟子李岑寂,就位!」
李岑寂依言走到堂中,面北而立,面向郑畋与至圣先师孔子的画像。
他垂下双手,肃然而立,心中却不由得想起前世刷过的那些抖音营销号:
什么「古代拜师礼分几步」丶「弟子规到底怎么念」,那时只当是猎奇,谁曾想有朝一日,自己竟真要亲身经历这一遭了。
卢赞礼又道:
「弟子李岑寂,向至圣先师行三拜礼!」
李岑寂依言跪倒在地,朝孔子画像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每一拜都额头触地,礼数周全。
「弟子李岑寂,向师长郑公行跪拜礼!」
李岑寂转过身来,面向郑畋,再次跪倒。
这一回,他拜得更深,更重。
郑畋端坐师座之上,面色肃然,待他拜完,方才微微颔首。
卢赞礼又道:
「弟子奉束修!」
李岑寂起身,从长案上双手捧起那一盘干肉,恭恭敬敬地呈到郑畋面前。
郑畋伸手接过,放于案侧。
李岑寂又依次奉上芹菜丶莲子丶红豆丶红枣丶桂圆,郑畋一一接过,面上肃穆之色渐渐化开,多了几分慈和。
待束修奉毕,卢赞礼又道:
「师长赐衣!」
郑畋身后那捧着托盘的仆役走上前来。
郑畋从托盘中取过那袭青衿,展开来,是一件深青色的儒袍,衣料算不得华贵,却裁剪得极为合身。
他站起身来,亲手将那青衿披在李岑寂身上,又替他将衣带系好,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好。」
只这一个字,却让李岑寂鼻头微微一酸。
他垂下眼帘,恭声道:
「多谢恩师。」
卢赞礼又道:
「师长赐书!」
郑畋又从另一个托盘中取过那卷经书,乃是一册《春秋左传》,用蓝布书套装着,书页泛黄,显是翻阅过无数次的旧本。
他将书递到李岑寂手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