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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渐渐不一样了。
一日午后,操练间隙,几个老卒蹲在校场边的老槐树下歇息。
其中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兵,姓张,行三,营中都唤他张老三。
张老三捧着粗陶碗,大口喝着温水,忽然开口道:
「你们说,都校图个啥?」
周围几个士卒都望向他。
张老三掰着指头数道:
「他是宗室子弟,高祖皇帝的玄孙。便是什么都不做,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这辈子也不愁吃穿。他是郑相公的入室弟子,便是坐在节帅府里享清福,谁又能说他半个不字?他如今是马军都指挥使,从四品下的官阶,比咱们这几个泥腿子捆一块儿都金贵。」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扫过众人:
「可他与咱们吃一样的饭,练一样的操,流一样的汗。你们说,他图个啥?」
众人默然。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士卒低声嘟囔道:
「兴许......兴许都校就是想带出一支能打的兵来?」
张老三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低下头,望着碗里那剩下的半碗茶,喃喃道:
「我当兵二十年了。什么样的将官没见过?有那克扣军饷的,有那喝兵血的,有那只会躲在帐中饮酒作乐的。本以为跟着士卒同吃同住的将军只在话本里有,没成想今朝竟真的能碰上一个。」
他将碗中凉茶一饮而尽,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旁的且不论。就冲这顿肉,冲都校与咱们一同流汗的这份心,我张老三这条命,便卖给都校了。」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一般。
可周围几个士卒听了,却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李昌符坐在不远处,将这番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他没有凑过去说话。
只是低着头,望着自己手心里那层新磨出来的茧子。
这些日子,他手心的茧子从无到有,从薄到厚,如今已与那些老卒没什么分别了。
他也渐渐融入到这支新军之中。
他空降下来当旅帅,又传闻是左厢兵马使李昌言的弟弟,与这些禁军丶溃兵混编的士卒自然是有些隔阂。
可自打那日操练,陈安的竹竿抽在他身上与旁人一般无二,众人便也不再将他当作什么「李镇将的弟弟」来看待。
夜里歇了操,十几个旅帅丶都头凑在一处吃酒,也会叫上他。
徐泰那莽夫嘴上没个把门的,头一回与他喝酒便拍着他的肩膀道:
「李旅帅,我原以为你是来镀金的,没想到你倒真是个能吃苦的。」
李昌符当时也不恼,只举碗与他一碰,仰头饮尽。
如今听着营房里,那几个兵卒你一言我一语,将李岑寂夸得天上地上绝无仅有。
他忽然想起那日自己来投李岑寂时,兄长虽不曾明说,可眼神里分明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在兄长看来,李岑寂不过是个走了大运的宗室子弟,仗着郑畋的提携才得了这个位置,是有些果断与胆色,但终究入不得眼。
可兄长没有看见,李岑寂每日与士卒一同摸爬滚打的模样。
没有看见那些兵卒说起都校时,眼中那种与说起旁的将官全然不同的神色。
李昌符将手握紧,又缓缓松开。
掌心的茧子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黄。
日子便这般一日日过去。
校场上的尘土被汗水浸透了又被晒乾,晒乾了再被浸透。
士卒们的抱怨渐渐少了,倒不是不累,而是累得习惯了,也懒得再抱怨。
更何况,每当中午那顿加餐端上来时,众人心头那点怨气便也跟着肉香一并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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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中,岐山的雪还未化尽,凤翔城中的气氛却已与隆冬时节大不相同。
那几位节度使在拜师宴后便在营中少有动弹。
可这一日,节帅府门前的拴马桩早早就被占满了,各色战马喷着响鼻,蹄子不耐地刨着青石地面。
亲兵丶随从丶押衙们在府门外交头接耳,有的蹲在墙根下啃着干饼,有的三三两两凑在一处低声议论。
这些日子凤翔城里汇聚的兵马越来越多,粮草辎重往来不绝,便是不懂军务的寻常百姓,也嗅到了大战将临的气息。
李岑寂带着徐泰并几个亲兵,策马至府门前,翻身下马。
他今日未着甲胄,只穿了一领深青圆领袍,腰间系着革带,悬着一柄横刀。
旁的人不许带兵刃进府,可他如今依旧负责着节帅府的戍卫之责,自是可以配着刀直接入府。
这两个月来日日与士卒一同摸爬滚打,他整个人又黑壮了几分,颧骨微微凸出,下颌的线条愈发分明。
那一双眼睛也比从前更亮,沉静中透着一股子锋锐。
徐泰将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