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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在夜风中明明灭灭,映得那些营帐的轮廓忽隐忽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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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消息果然放了出去。
先是节帅府明发了一道檄文,洋洋洒洒千余言,文中历数黄巢「窃据京师丶僭号称尊丶纵兵劫掠丶残害黎庶」诸般罪状,又援引天子诏书,申明郑畋「京城四面诸道行营都统」之职,号召天下藩镇发兵勤王,共讨叛贼。
檄文末尾更是直言:
「有能斩黄巢首级以献者,赏万金,封万户侯;有能斩贼将首级者,各依等次封赏。」
这一道檄文,便如一颗石子投入滚油之中,凤翔城登时便炸开了。
衙署中的书吏们抄了一份又一份,遣快马分送各镇各州。
府衙前的告示栏上,墨迹未乾的檄文被贴在最显眼处,引了无数百姓围看。
有几个识得字的,便大声念给旁人听,念到「誓将逆贼逐出潼关丶还于旧都」时,人群中便响起一片叫好之声。
紧随檄文之后的,便是一道道军令。
城中各处仓廒的大门被打开了,一辆辆牛车丶骡车络绎不绝地往来于子城与罗城之间。
车上是成捆的箭矢丶成箱的弩机丶成袋的粟米丶成坛的腌肉。
粮草堆在城门内,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押运的军士们光着膀子,将一袋袋粮食往车上摞,虽是春寒料峭,却个个忙得满头大汗。
李岑寂营中也是一般景象。
他一早便去寻了王俶,将军中所需粮草丶肉脯丶伤药的单子递了上去。
王俶接过单子看了看,又看了看李岑寂那张晒得黝黑的脸,摇了摇头,却也没多说什么,提笔批了,又从案头取了一面令牌交与他:
「去城西仓廒领便是。老夫已关照过了,你这边的粮草,照行军标准加倍拨付。」
李岑寂接过令牌,深深一揖。
王俶却摆了摆手,只是道:
「莫要负了郑公便是。」
有了令牌,一切便顺畅了许多。
陈安带着几个都头,亲自押着十几辆牛车去了城西仓廒。
回来时,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粟米两千石丶干肉脯八百斤丶咸鱼三百斤丶盐渍菜若干坛,另有箭矢一万支丶备用弓弦二百根丶扎营用的粗布帐布数十匹。
陈安将这些物资一一登记入册,又分门别类地拨付各都各旅。
周平也没闲着。
他将马军的一千匹战马逐一检看,凡是马蹄铁松了的,便唤来随军铁匠重新钉过。
凡是鞍具有破损的,便从府库中领了新鞍换上。
又将各都的兵刃甲胄细细查验了一回,断弦的弓丶卷刃的刀丶锈蚀的矛尖,一概换新。
如是者三日。
营中士卒皆知大战将临,操练之余,也都各自收拾着随身行装。
有那家住凤翔城中的,趁着傍晚下值,匆匆回家与爹娘妻儿道了别。
有那家住关中的,便只是默默磨着刀,眼中闪着说不清是恨意还是期待的光。
到了第三日傍晚,营门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不多时,便见一个亲兵小跑着过来,至李岑寂跟前,气喘吁吁地禀道:
「都校,节帅遣人送东西来了!」
李岑寂一怔,放下手中文书,起身朝营门走去。
到了营门口,便见一辆牛车停在那里,车上用麻布盖着,不知装的是什么物事。
车旁立着一个人,约莫五十出头年纪,穿着一领半旧的青布袍,腰间系着一条褪了色的丝绦。
面容清瘦,花白胡须梳理得一丝不苟,一双眼睛虽带着几分疲色,却仍透出一股子精明来。
李岑寂认得此人,正是节帅府中的老幕僚,当初李岑寂拜师宴上的赞礼,姓卢,李岑寂唤他卢叔。
「卢叔,您怎么来了?」
李岑寂忙趋步上前,抱拳行了一礼。
卢叔侧身避过,不受他的礼,笑道:
「李都校,老夫不过是奉了郑公之命,送两样东西来罢了。」
说着,他转身走到车旁,伸手将覆在上面的麻布一掀。
一口大箱摞在牛车上,一旁还摆着一柄似矛似棒的长兵。
卢叔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递给李岑寂:
「郑公说,这封信,都校看过便知。箱中之物,都校自行处置便是,不必张扬。」
李岑寂接过信,拆开来,郑畋那熟悉的手迹便映入眼帘。
信很短,却字字如金石掷地。
郑畋关照他近日练兵辛苦,如今又要领兵出征,命他好生率众报国,又道:
「箱中,存着一领细鳞内甲,乃老夫少时所藏。另有一柄马槊,宝剑赠壮士,此槊今赠予你,望你临阵奋勇,不负所学。」
李岑寂将信折好,郑重收入怀中,又朝卢叔深深一揖,这才命人将那口箱子并长兵从牛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