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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方落,身后两三百位精壮汉子便扯着嗓子齐声复诵,借着城楼之势,清清楚楚传到了三军阵前。
城下四万人齐齐挺直了身躯。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朕惟王者之师,有徵无战;圣人垂教,耀德不观兵。然逆贼黄巢,本以盐徒之贱,辄敢窃据京师,僭号称尊。陵辱我宗庙,残害我黎庶,滔天之罪,罄竹难书。今特授郑畋为京城四面诸道行营都统,总领京西诸道兵马,并赐墨敕,许以便宜行事——凡从征将士,有功者,五品以下,听郑畋以墨敕除官讫奏。刺史以上,如有功勋,许以便宜赏赐,然后奏闻。布告天下,咸使知闻。(来源:AI)
旨意宣罢,郑畋又以白话解释了一遍。
归根结底也就是一句话:
五品以下官职,他郑畋可以先封后奏。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每一个士卒都心知肚明。
刀头舔血之辈,谁不想博个出身?
谁不想凭着真刀真枪的本事,挣一个封妻荫子的前程?
这四个字,便是一把火。
自古以来,能让将士效死的,不是空泛泛的忠君报国,而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功名前程。
开赴长安以来,不少士卒还是头一回觉得,黄巢的人头,是真正可以拿来换官爵的。
军阵之中,不少原本只是木然站着的士卒,眼中忽然便有了光。
郑畋的声音再度响起,比方才又拔高了几分:
「自古忠义之士,危不忘国,难不舍君。今日之势,已不在长安得失,而在人心向背。前日,黄巢遣人至岐下,持伪诏诱降,其辞卑秽,其心叵测。使者之首今已悬于城下。老夫倒要问黄巢,我凤翔关中数十万军民,岂是你一介贩盐贱夫可轻之?」
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过城下,忽然抬手指向那面绣着「大唐」二字的大纛。
晨风吹得旗面猎猎翻卷,那一面旗帜便如一团燃烧的火焰,在城楼上熊熊跳动。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忽然年轻了二十岁,字字如铁石掷地,掷地有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震得人胸腔之中的那一股气也跟着上下翻涌:
「今日发兵长安——讨贼!」
那两个字落下时,四万人齐怒吼。
「杀!杀!杀!」
数千面战鼓同时擂响,咚咚咚的声音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发颤。
鼓声丶号角声丶喊杀声,混成一股巨大的声浪,直冲云霄,惊得城外林中的鸟雀扑簌簌飞起,黑压压地遮了半边天。
「三军听令——开拔!」
号令层层传递下去。
马蹄声丶脚步声丶甲叶碰撞声,汇成一股沉闷而有力的声浪,将脚下的大地震得微微发颤。
烟尘从脚下扬起,被晨风卷着,向后方慢慢飘散。
大军出动,非同小可。
前军已向东行了十里,后军尚未完全开出营盘。
从城楼上往下看,便如一条黑色的洪流,浩浩荡荡地朝东方涌去。
大军日行不过三十里。
按着郑畋事先的布置,此番出兵虽是号称要直取长安,实则是打一场伏击战。
因此行军不必求快,但求稳妥,必须给后续的粮草辎重留下充足的跟上时间。
好在郑畋从中风病愈之后便开始筹备,凤翔府库中的粮草丶兵械早已备足,不但够四万大军一月之需,便是再撑一个月,也不在话下。
后续的补给车队从凤翔城出发,沿着官道一路东行,连绵数里,牛车丶骡车丶独轮车,吱吱呀呀的声音从早响到晚。
这样的动静,便是瞎子也看得见了。
更何况,唐军根本就没打算遮掩。
那日在城头的誓师,本就是不加掩饰的动作,不光是做给凤翔丶做给诸道兵马看的,更是做给黄巢看的。
那些陆续出城扎营的唐军丶那日在城楼上猎猎作响的都统大纛丶那一道明发天下的讨贼檄文,桩桩件件,都只有一个目的:
告诉黄巢,唐军来了。
而黄巢的探马也确实没有闲着。
早在凤翔城外刚刚竖起都统大纛的那一日,便有探马将消息送了出去。
快马日夜兼程,从岐山小道穿出,绕过了唐军的城池,直奔长安。
当郑畋的檄文还在关中各处张贴时,一份抄本便已送到了长安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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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
自打去年十二月占了这座帝都,黄巢便在大明宫含元殿即皇帝位,国号大齐,改元金统。
他手下那些跟着他转战南北的将领,个个封了高官,什么太尉丶司徒丶司空丶仆射丶尚书,一应俱全。
至于那些投降的原唐朝官员,高品官员大多打杀了事,只将低品官员并文吏们留任原职,只不过头顶上多了一个大齐的官衔罢了。
初入长安那几日,黄巢倒也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