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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
李岑寂听到此处,心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昨日确实是杀上头了。
那一槊捅进尚让胸膛时,他只觉胸中积攒了数月的郁气一扫而空,畅快淋漓。
可事后回想,若不是徐泰丶周平丶吴康等人相护左右,若不是尚让的兵马已被程宗楚与仇公遇耗得精疲力竭,自己那百骑冲阵的结局,未必能这般圆满。
穿越以来气力日增,他确实在不知不觉中对自己有了几分过于自信的错觉。
今日郑畋这番话,便如一盆凉水兜头浇下,让他陡然清醒了几分。
他站起身来,郑重其事地朝郑畋深深一揖,道:
「弟子知错了。昨日确实是弟子杀红了眼,只顾自己痛快,未曾周全调度。往后弟子定当谨记恩师教诲,不再逞匹夫之勇。」
郑畋看着他这副虚心受教的模样,面上严肃之色渐渐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责备的话,只是点了点头,道:
「坐罢。知错能改,便是善莫大焉。」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灯下看人,愈发显得丰神骏逸。
眉骨高耸,鼻梁挺直,一双眼睛沉静中透着锋芒。
郑畋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
他这一生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却从未有人如此贴合他心中对「完美弟子」的幻想。
允文允武,谦逊知礼,勤学好问,连长相也是一等一的出众。
更难得的是,立下这般大功却毫无骄矜之色,依旧对自己毕恭毕敬丶尊师重道。
这些念头在郑畋心中只是转了一转,面上却分毫不显。
他深知少年成名最易滋生傲气,夸得太多反倒害了他。
便只是端起茶盏又呷了一口,不动声色地岔开话头:
「说回正事罢。昨日这一仗,战果已大致清点出来了。」
他从案上拿起一份文书,却没有翻开,只是放在手边,道:
「战场上寻得到的尸首,共计一万三千余具。俘虏约有一万五千人,其中大半带伤。另外在官道两侧蒿草丶树林丶土坎间陆续搜出的溃兵,尚在统计之中,粗略估算不下三四千人。」
他说到此处,顿了顿,
「叛军此番号称十万,实则有五六万人。这一仗打下来,死伤过半,逃散者不计其数,连主帅尚让丶军司马王璠都死了。可以说,黄巢此番出征京西的兵力,一战而溃。」
他放下文书,继续道:
「这些俘虏,老夫已有了安排。打算让李昌言领他本部兵马押送回凤翔,强制卸甲归田,编练成民,开垦屯田。这些人本就是被黄巢裹挟的丁壮,若能安置妥当,便是不错的劳力。此事王司马已在着手办了,粮草丶营地丶农具都要预先筹备。」
李岑寂听到这里,插口问道:
「恩师,郿县那边呢?」
郑畋道:
「郿县的事,老夫已遣唐弘夫率他本部兵马去办了。今日一早便已出发,料想明日便该有捷报送来。尚让主力既溃,郿县城中的留守兵力不过两千余人,还有不少是转运粮草的民壮,唐弘夫是沙场老将,取一座残破县城不在话下。」
李岑寂心中了然。
唐弘夫昨日奉命留守龙尾陂大营,没有捞着厮杀的机会。
这一仗打下来,程宗楚与仇公遇拼得最苦,李孝昌与拓跋思恭也有夹击之功,连自己这个晚辈都斩了尚让丶王璠这一主一副两帅。
唯独唐弘夫寸功未立,身为朔方节度使,面子上如何挂得住?
如今郑畋将收复郿县的差事派给他,便是分润他一份功劳,好让他心中舒坦些。
这些节度使都是手握重兵的一方诸侯,谁也不能太过怠慢。
郑畋见李岑寂若有所思,知他已明白了其中关节,便又道:
「此番调度,你也仔细看看:程宗楚与仇公遇打得苦,便让他们留守休整,另拨粮草犒赏。李孝昌与拓跋思恭也有斩获,不必再多分润,只需论功行赏。唐弘夫没立着功,便将郿县交给他。一碗水端平,各方才能相安无事。这便是统军之人须得权衡的人情世故。」
李岑寂点了点头,牢牢记在心里。
他忽然想起昨日程宗楚在坡上那番抱怨,略一犹豫,还是如实对郑畋说了:
「恩师,昨日程节帅在阵前颇有些怨言。他说援军迟迟不至,让他的泾原兵折损惨重,言语之中似有疑心恩师是有意要削弱他与仇节帅两镇的兵力。」
这话若是换了旁人来说,或许要斟酌措辞丶拐弯抹角。
可李岑寂深知郑畋的为人,知道恩师不喜欢遮遮掩掩,便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郑畋听罢,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微微一笑,将茶盏搁回案上,道:
「程宗楚此人,性子粗豪,却并非没有心计。他若当真疑心老夫,那些话便不会当着你面说了。他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