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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唇瓣上。
他想起今天早上在火车站,那个流里流气的混混伸手去摸她的手。
他的火气一直从早上憋到现在,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真想讽刺她两句,告诉她外面的世道有多脏多乱,火车站那种龙蛇混杂的地方根本不是她这种细皮嫩肉的小丫头能立足的。
可看着她那双通红却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她手上冻烂的皮肉,他喉咙里像堵了团浸水的棉花。
这丫头骨头比生铁还硬,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
贺铮眼底的翻涌最终一点点归于死寂。
他收回视线,向后退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那点危险炽热的距离。
既然她铁了心要逞能,他又何必犯贱往上贴。
“我没心思处对象。”
贺铮硬邦邦地吐出一句,转身走到桌前,把那副粗线手套往她那边推了推。
他没有再看她一眼,宽阔冷硬的背影在微弱的煤油灯光下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手套戴着,钱爱怎么挣怎么挣。”他几步迈到门前,一把拉开门把手。
“贺铮!”钟泠在背后喊他,胸口剧烈起伏。
男人的脚步在门槛前生生刹住,背脊挺得笔直,没回头。
“你躲什么?跟我处对象,很丢你的人吗?”她的声音被冷风撕扯得微微发颤。
贺铮抓着门框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出骇人的青白,小臂上的青筋像一条条粗粝的藤蔓暴起。
他终究一个字没答,一步迈进风雪里,反手“哐”的一声带上了门。
刺骨的穿堂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扑在钟泠脸上,刀割一般生疼。
她站在冷透了的屋子里,死死盯着桌上那副灰色的线手套,气得眼眶通红发酸。
钟泠几步冲过去抓起手套,作势就要往煤炉子里塞。
可火钳递到炉口,看着那细密厚实的针脚和耐脏的线头,悬在半空的手硬生生停住了。
她咬着牙把手套狠狠摔在桌面上,一屁股跌坐在硬邦邦的床沿上生闷气。
不处就不处!
不就是脸长得好看点,个子高了点、肩膀宽了点,有一把子使不完的蛮力么,真当离了他地球就不转了?
……
第二天清晨,风雪未歇,天光铅灰。
钟泠用冰冷刺骨的井水泼了脸,把头发用皮筋扎得一丝不苟。
她在炉子上重新热透了锅底,浓郁霸道的五香茶料味翻滚着扑腾开来,将小破屋里的清冷冲淡了大半。
临出门前,穿堂风把薄薄的窗纸吹得哗哗作响。
钟泠盯着桌上那副手套看了两秒,猛地咬紧牙关,抓起来套在了手上。
手套很大,她的十指在厚实的空腔里晃晃荡荡,但粗糙绵密的线头裹住皮肤的瞬间,一股扎实的暖意立刻挡住了外头侵肌刺骨的严寒。
她推着木板车,顶着漫天的白毛风,一步一步重新扎向了火车站。
出站口的人流依旧行色匆匆。
钟泠照旧占住老位置,揭开大铁锅的棉被垫,蒸汽如滚滚白雾腾空而起。
“五香茶叶蛋,热乎的茶叶蛋,两毛一个,三毛俩——”
她戴着宽大的灰手套,熟练地拿铁勺舀蛋、找零、撕油纸包好递过去。
虽然手套大了收钱有些笨拙,但手背上的冻疮当真没再被寒风刮裂流血。
忙乱的间隙,她的目光总会下意识地掠过十几米外的那根水泥大方柱。
柱子后面空空荡荡,只有几个缩着脖子裹大衣的赶车客。
那个穿着黑色翻领工装服的高大身影,一次也没再出现。
接连几天,钟泠每天天不亮就出摊。
她的茶叶蛋入味深、卤料正,渐渐攒起了一批熟客。
周围卖烤地瓜、卖炒葵花籽的摊贩看她的眼神,也慢慢从起初的鄙夷变成了眼红与嘀咕。
但始终没人敢真上来砸摊子——几天前那个被贺铮当场拧脱臼的二流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在这一带露过面。
这天傍晚,铅灰色的天幕压得极低,细密的雪粒子扑簌簌砸落,在滚烫的铁锅盖上转瞬化为一缕缕白烟。
钟泠卖光了锅里的最后一颗蛋,正搓着手准备收摊。
旁边一个推着板车卖碎布头的大婶凑了过来,眼神有些闪烁,压低声音道:“闺女,你这几天太扎眼了……街角那帮整天瞎晃荡的二流子盯你两天了。明天换个背风的地界摆吧,快走!”
钟泠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顺着大婶示意的方向斜斜瞥去。
风雪弥漫的街角,三个穿着破旧绿军大衣的年轻痞子正缩着脖子朝这边打量,手里若隐若现地拎着缠了黑胶布的铁棍和半截砖头。
钟泠心口沉了沉。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套摘下塞进口袋,双手握住推车木把,手背上的筋络绷得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