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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干等着的道理?
说什么给彼此留点空间,在方兰听来,纯粹就是小年轻的纸上谈兵。
贺铮再怎么性子硬、再怎么拧巴,那也是陈国栋和她方兰的大儿子,身上流着陈家的血!
这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铁打事实,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
万一那孩子牛脾气上来,把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往煤炉子里一扔,一辈子都不吭声,难不成她这个当妈的到死都不去见儿子一面?
方兰捏着开衫的纽扣,心里头早就拿定了主意,等跟老陈商量妥当,他们老两口非得亲自去一趟运输队,把大儿子接回家不可。
周红缨瞧见方兰低头摩挲着衣角,只当她是心疼儿子,压根没料到这位首长夫人心里头已经转了这么多弯弯绕绕。
见长辈答应得这么爽快,她把苹果放回茶几上,起身告辞:
“您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这会儿天也不早了,报社里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有情况咱们随时通电话。”
“这都到饭点了,吃完晚饭再走吧,张婶都在厨房炖上肉了。”方兰跟着站起身挽留。
“真不用了方阿姨,主任还等着呢,改天得空了我再来家里讨饭吃。”
方兰见她执意要走,便也没再强留,一路把人送到门厅。
她的手刚搭上门把,外头院子里突然传来了吉普车引擎熄火的轰鸣声。
紧接着,铁院门被人从外头哗啦推开,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顺着石板路一路逼近,中间还夹杂着车门被重重甩上的闷响。
方兰握着门把的手顿了一下,转头跟周红缨对视了一眼,随即将木门拉了开来。
门外台阶上,陈国栋穿着一身笔挺的绿军装大步往上迈,帽檐压得极低,腮帮子绷得跟石头似的,连平日里进门都要在垫子上磕一下鞋底灰的习惯都省了。
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陈振羽双手插在军大衣敞开的口袋里,吊儿郎当地踢着台阶上的碎石子。
这爷俩一前一后跨进门廊,谁也没看谁,周身上下都带着股刚从火药桶里钻出来的燥气。
周红缨见状忙往旁边退了半步,规规矩矩打招呼:“陈叔,振羽哥,你们回来了。”
陈国栋听见动静抬起头,瞧见站在门厅里的周红缨,原本拉得老长的脸这才缓和了两分,抬手把军帽摘下来挂在衣帽架上。
“是红缨啊,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屋坐?”
“刚跟方阿姨说完事儿,正打算回呢。”
周红缨话音还没落,后头进门的陈振羽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直接拿肩膀硬生生从她跟前挤了过去。
军大衣下摆带起一阵冷风,重重撞在衣帽架上,把陈国栋刚挂上去的军帽撞得晃悠了好几下,差点掉地上。
“堵在门口干什么,好狗还不挡道呢!这屋里头本来就够让人喘不上气的了,还往这儿扎堆。”
陈振羽嘴里头不干不净地嘟囔了一句,一脚甩掉脚上的牛皮鞋。
那皮鞋飞出去老远,咚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砸在客厅的茶几腿上。
他连拖鞋都懒得换,光着脚丫子踩在木地板上,几大步跨过去,整个人横着摔进长沙发里,两条长腿往上一抬,直接架在了茶几边缘,差点踢翻那只白瓷茶缸。
陈国栋刚解开风纪扣的手猛地停在领口,转过身看着沙发上没个正形的混账小子,脑门上的青筋腾地就暴了起来。
“陈振羽!你少在家里头耍你那套大少爷的威风!多大人了,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把你那臭脚给我从茶几上拿下来!红缨还在这儿看着呢,你这副德行像什么样子!”
陈国栋一贯嗓门大得像打雷,这一嗓子吼出来,震得客厅吊灯上的玻璃坠子都跟着嗡嗡乱颤。
陈振羽非但没把腿收回来,反而把脚腕子一交叠,顺手抓起茶几上的火柴盒,在手里头抛起又接住,脖子一梗,斜着眼顶了回去:
“嫌我丢人现眼,你刚才在吉普车上干脆拔枪崩了我算了,省得我成天在你眼皮子底下晃悠,碍了你陈大首长的眼!”
火柴盒咔哒一声被他拍在茶几上,陈振羽嗤笑了一声,浑不吝地往沙发背上一靠:“我就是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德行,怎么着吧?你有本事去外头重新找个听话懂事的好儿子回来,省得成天对着我吹胡子瞪眼!”
陈振羽纯粹是顺着刚才在车上吵架的话头胡乱尥蹶子,可这句“去外头找个好儿子回来”落在屋里另外三个人耳朵里,却跟炸雷似的。
方兰站在门厅和客厅的交界处,双手抓着羊毛开衫的衣襟。
刚才红缨还说,老大贺铮跟振羽生得极像,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可这会儿方兰看着沙发上那张眉眼精致却满是戾气的脸,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重话也骂不出口。
这个小儿子打小体弱,被他们老两口捧在手心里宠得无法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