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书院(91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木板、茅草、那两床旧棉被,全被卷进浪里。
然后他看见了那对夫妻。
他们在水里。
老任用一只手死死抓着妻子,另一只手拼命划水,可那浪太大了,他划不动。
妻子怀里抱着孩子——那个叫任安的小女孩,被母亲举得高高的,举过头顶,举在浪头之上。
“把孩子给我——!!!”
梁川已经准备冲过去了,他的小船就系在不远处。
他发疯一样游过去,解开缆绳,抓着船沿就要往上爬。
一只手死死拽住他。
“别去!”老秦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这么大的水,你去会死的!”
“松手!”梁川甩开他,眼眶通红:“他们还在水里!是我让他们住在那儿的……是我!我得救他们!”
“你救不了!”老秦也吼起来,声音嘶哑:“这是他们的劫数!你刚才没看见吗——那孩子、那两口子,都是横死之相!
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他们命里的坎,过不去的!”
梁川愣了一下。
他想起下午,老秦给孩子扎针的时候,那会儿脸色变的那一下。
“你……你早知道?”
“我知道。”老秦说:“可我能说什么?我治得了病,改不了命!”
梁川没再说话。
他用力甩开后者的手,爬上船,抓起长篙,往浪里冲。
“梁川——!”老秦在后面喊他,他听不见。
他眼里只有那三个在水里挣扎的人。
浪一个接一个打过来,船像一片树叶,在水里打转。
梁川用篙死死撑着,一下,一下,往那边靠。
近了。更近了。
他看见了老任的脸。
那张脸泡在浑黄的水里,嘴唇发紫,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他。
“孩子!”老任嘶吼:“接住我的孩子——!”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妻子往前一推。
妻子抱着孩子,被那浪头推着,往梁川这边漂了几尺。
她伸出手,把那小小的襁褓举得更高。
梁川扔掉篙,趴在船舷上,伸手去够——
指尖碰到了襁褓。
抓住了。
他把孩子抱进船里,回头再看——
那对夫妻已经不见了。
浑浊的江面上,只有翻滚的浪,和两个沉下去的影子。
老任的手还伸着,往孩子的方向,伸着伸着,然后被浪一卷,没了。
“不!!!”
梁川趴在船舷上,冲着那空荡荡的江面嘶吼。
雨水和江水糊了他满脸,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泪。
“回来!你们回来——!我送你们过江!我送你们过江啊——!”
他一遍一遍地喊。
江水没有回应。
浪慢慢小了。
那条河,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平缓地流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梁川瘫在船上,抱着那个小小的襁褓,浑身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老秦撑着根木棍,趟着水走过来。
水退得快,已经只到大腿了,他走到船边,看着梁川怀里那个孩子。
孩子睁着眼。
不哭也不闹,就那么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天。
老秦伸出手,把孩子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他的脸色又变了,变得很困惑。
“咦?”
梁川抬起泪脸,看着他。
老秦抱着孩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探了探孩子的额头,翻了翻孩子的眼皮,最后把耳朵贴在孩子胸口听了听。
他直起腰,脸上那困惑变成了叹气悲伤的表情。
“这孩子的……”他顿了顿:“横死之相,没了。”
梁川没听懂。
“什么意思?”
老秦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又看看那孩子。
“就是。”他说:“她本来该跟着爹妈一起走的,但现在……她不用走了。”
梁川愣愣地看着那孩子。
孩子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闭上眼,睡着了。
后来,村里人都知道了一件事。
摆渡的梁川,那个光棍了三十多年的老梁,家里多了个闺女。
姓任,叫任安。
是他从江里捞上来的。
有好事的人问,这孩子爹妈呢?梁川不答。
问多了,他就闷声说一句:“没了。”
再后来,没人问了。
他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送她上学,给她扎辫子,每年的固定时间里,他都要去江边烧点纸,蹲在那儿,对着江水发半天呆。
长大后的任安问他,爸,你在看啥?
他说,看几个老朋友。
任安问,什么老朋友?
他沉默很久,说,送你来的。
任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