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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又见钱大进
钱大进的电话是上午十点打来的。
陆浩明正坐在办公室里跟老胡过一份材料。电话响了两声，他接起来。钱大进的秘书小张说：“陆县，钱县长请您现在过来一趟。”陆浩明问什么事，小张说：“没说。就说让您尽快。”
挂了电话，陆浩明把材料收了收。老胡站起来，问他：“要不要我先回去？”陆浩明想了想，说：“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过去看看。”他整了整衣领，出了门。
从西头走到东头，不到五十米。他敲了门，里面传来钱大进的声音：“进来。”
钱大进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他抬头看了陆浩明一眼，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椅子。陆浩明坐下来。钱大进没有马上开口，把那份文件往他面前一推。
“你先看看。”
陆浩明拿起来。是一份市政府的通报。抬头印着“关于全市各县区教育领域债务化解进展情况的通报（第一期）”。他往下翻，找到平川那一页。上面列着各县区的排名。平川排在倒数第三。前面是临江的两个县，一个排倒数第一，一个倒数第二。通报上说，平川的债务化解率是百分之十八点七，低于全市平均水平。通报末尾有一段话，要求各县区加大力度，确保年底前完成化解目标。
陆浩明把通报放下。钱大进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小陆，你跑了一冬天。跑了省教育厅，跑了省发改委，跑了省农信社。求爷爷告奶奶，弄回来将近一千万。绩效是发完了，老师是稳住了。可你看看这个排名——倒数第三。”
陆浩明没有急着说话。他把通报又拿起来，翻到附件，仔细看了一遍。附件里是各县区的详细数据。平川的债务总额最大，四千三百万。化解率百分之十八点七。可如果把教师绩效的拖欠单独拎出来看，平川的化解率是百分之百。全市十二个县区里，只有平川做到了春节前全部清零。这些数据在通报里没有单独列。通报只看总盘子。
他把通报放下，看着钱大进。
“县长，排名是死的。老师拿到钱，是活的。”
钱大进没接话。他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烟在台灯的光里慢慢升。他吸了两口，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
“你这话说得硬。可市里不看这个。市里看的是排名。倒数第三，年终考核要扣分。扣的是县里的分，不是教育局的分，也不是你陆浩明的分。是全县的分。”
“我知道。”陆浩明说。
“你知道还这么干？”
“县长，如果我不干，平川就不只是倒数第三了。四千三百万里，教师绩效占了一千多万。如果这一千多万没还上，老师闹起来，我们就不光是倒数第三的问题。那是底线。”
钱大进吸了一口烟，没说话。他把烟夹在手里，看着窗外。窗外，政府大院里那几棵老樟树被风吹得微微摇晃。有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他看了一会儿，转回来。
“你今年还要不要再跑？”
“跑。不跑，明年连倒数的资格都没有。”
钱大进看着陆浩明，看了好几秒。然后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很慢，像在想什么。
“你说得对。不跑，明年连倒数的资格都没有。”他重复了一遍陆浩明的话，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然后他抬起头，语气忽然变了。变得比刚才实了一些。
“市里那三百万，是宋市长特批的。他给你，是因为你在青石沟处理得好，没有让老师停课。这件事，市里知道。省教育厅也知道。你那张排名，看着是倒数第三，可你在上面挂了号。不是坏名，是好名。”
陆浩明没有说话。
“但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钱大进把通报收回去，放在桌角，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排名倒数第三，这个名头背一年。明年这个时候，如果还是倒数，你就不好交代了。到时候，不光是我问你，市里也要问。方书记也要问。你打算怎么办？”
陆浩明想了几秒，说：“化债不能光靠跑。跑来的钱是救急的，不是长久的。长久要靠两条。第一，预算里要逐年增加教育投入，把新增债务的口子堵住。第二，把已经形成的债务分类，能核销的核销，能展期的展期，能置换的置换。光靠挤，挤不出三千万。”
钱大进听完，没有评价。他点了点头，说：“你这个思路，比去年成熟了。去年你只会说‘我去跑’。今年你知道‘跑’不是根本。”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抽出一张纸，推过来。陆浩明接过来看。是一份县财政关于教育债务分类化解的初步方案，上面有老贺的字迹，还有钱大进自己的批注。批注写得很细，在好几处数字下面画了线。
“老贺弄的。他跟我说，你前阵子跟他聊过一次。他回去做了这个方案。我看了，可行。但这里面有一半以上的措施需要市里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