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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的林道泥泞不堪,沈砚带着昏迷的乌以灵刚跑出去十里,就迎上了伏兵的箭雨。
箭簇擦着沈砚的胳膊飞过去,他牢牢把乌以灵护在身后,指尖扣紧了剑柄。
密林中亮起一串火把,火光映亮了被雨水打湿的草叶。
任景舟一身玄色披风站在坡顶,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乌以灵是我的未婚妻,沈公子不该多管闲事。”
沈砚冷笑一声刚要出招,后背突然挨了暗箭,力道之大推着他直直栽进路边的泥坑。
雨水很快染红了半坑泥水,任景舟快步走下来,弯腰抱起浑身发冷的乌以灵。
他指尖擦过她苍白的脸颊,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偏执光,低声重复:“这一次,我不会放你走。”
再睁眼时,乌以灵鼻尖先钻进一缕淡香,是白檀混着茉莉的甜气,和她记忆深处某段模糊的味道重合。
米白色绞纱帐垂在描金床头,窗棂外是青灰瓦顶,暖融融的春日日光斜斜漏进来,把空气中浮尘照得清清楚楚。
窗台上摆着一只蓝釉胆瓶,插着两枝开得正好的栀子花,香气漫了满室。
她动了动手指,只觉得后脑勺一阵阵钝疼,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记不清。
门轴轻响,穿月白长衫的男人端着白瓷碗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到她。
男人五官俊朗,眉眼是她模糊记忆里熟悉的样子。
他笑着弯下腰,声音软得能揉出水:“阿灵,你醒了?你摔下悬崖碰了头,好多事都不记得了,对不对?”
乌以灵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只模糊吐出两个字:“你是?”
男人指尖顿了顿,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语气更柔:
“我是景舟啊,你的未婚夫,我们从小在姑苏一起长大,你忘了?”
“姑苏”两个字撞进脑海,脑子里突然炸开一片零散的碎片:满塘的荷花,甜嫩的莲蓬,少年站在花下笑。
碎片拼不出完整的模样,却莫名让她放下了戒心,她点了点头,重新靠回了软枕上。
任景舟端过蜜枣山药粥,舀了一勺吹凉,递到她唇边慢慢喂她。
粥的甜度正好,不腻不淡,完完全全就是她从小到大最喜欢的味道,分毫不差。
从这天起,乌以灵就在这座院子住了下来,日子安稳又妥帖。
任景舟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连她不吃葱姜、要把米饭焖得偏软的习惯都记得分毫不差。
这座院子也和她记忆里姑苏未出阁时的闺房一模一样,一草一木都对:院角种着茉莉,墙根摆着她小时候刻过字的青石板,连院中央那架老紫藤秋千,位置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如今已经怀胎六月。
任景舟摸着她隆起的小腹,低笑着哄她:“这是我们的孩子,等你生下他,我们就办婚礼,好不好阿灵?”
乌以灵靠在他怀里,心里软软的,只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可安稳日子过久了,总有些不对劲的影子,悄悄钻进她的梦里。
每到下雨的夜晚,她总会从噩梦里惊醒,心脏疼得快跳出来。
梦里有个穿玄色长衫的男人,身上带着松烟墨的冷香,蹲在她床边,会捂住她的耳朵给她唱姑苏的采莲调,手掌温厚,总能熨平她骨子里的慌。
那个人的眉眼模糊,可她每次醒来,都会不由自主喊出两个字:“平江。”
任景舟听到了,只笑着摸她的头,轻描淡写地带过:“你做梦呢,哪有什么平江。那是你摔了头记混了,别多想,好好养着咱们的孩子就好。”
乌以灵信了他的话,可那块疙瘩一直堵在心里,怎么都化不开。
这天午后任景舟出去采买她爱吃的白玉樱桃,她扶着腰在偏房整理旧衣箱,箱底压着一块暖融融的羊脂玉,触手生温,像是她一直带在身边的东西。
翻过来一看,玉的背面刻了一个小小的“平”字,刀痕很浅,却清晰得扎眼。
她攥着那块玉,心脏突然揪着疼,眼泪莫名其妙就掉在了玉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她猛地想起,任景舟说过后山佛堂闹蛇,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千万不要过去。
可鬼使神差地,她扶着隆起的肚子,一步步往后山的方向挪过去。
佛堂藏在茂密的松树林里,门掩着留了一条缝,里面清清楚楚传来说话的声音,是任景舟。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再也没有半分平时对她的温柔:“看好门口,任平江的人正在到处搜,别露半点风声出去。”
“等她生了孩子,我就拿着孩子逼任平江交出兵权,他不得不从。本来他就不该抢我的人,乌以灵本来就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前世是,今生他把人骗走,我只不过是拿回来而已——她失忆了,只会认我。”
廊下的瓦罐被乌以灵的衣角扫到,“哐当”一声碎在了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