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书院(91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赵大江站在巷口对面的电线杆后面,穿一件灰色中山装,两手插在裤袋里,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他看完了全过程,目光主要盯着陈良——陈良在桌旁帮忙发物资,跟难民说话,跟藤原澈说话,看起来跟每个难民都熟。
赵大江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又叼回去。
他在那儿站了十几分钟,等人群散了,记者走了,才慢慢走过来。
“陈良。”他叫了一声。
陈良正在收桌子,抬起头看见赵大江,表情没什么变化,“赵哥,你怎么来了?”
“路过,看看你们搞什么名堂。”赵大江走近,扫了一眼桌上的物资,又看了看仓库里面,“搞得不错啊,又是米面又是棉衣的。”
陈良笑了笑:“上面交代的活,混口饭吃。”
赵大江没再说什么,拍了拍陈良的肩膀,转身走了。
陈良看着他的背影,把手里那块抹布扔进水桶里,水花溅出来,落在石板地上,洇开一小片。
活动结束后,难民都回仓库了,记者走了,陈良在里面收拾东西。
空地上只剩几张空条凳和那张桌子,桌面上有被纸箱压过的印子,还有几粒洒出来的米,被风吹到了桌角。
山崎从巷口走进来,他没穿军装,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两瓶汽水。
他走到藤原澈面前,递了一瓶过去。
“喝不喝?”
藤原澈接过来,瓶盖已经起开了,汽水冒着泡,瓶壁上凝了一层水珠。他喝了一口,橘子味的,太甜了。
“今天搞得不错。”山崎靠在桌子边上,拧开自己那瓶,灌了一大口,“课长那边应该会满意。”
藤原澈没说话,又喝了一口汽水。
山崎左右看了看,巷子里没有别人,压低声音说:“不过有人跟坂本说了闲话。”
藤原澈的手指在瓶身上停了一下,抬眼看他:“说什么?”
“说你跟支那人走得太近。”山崎的声音更低了,“坂本没当回事,但让你注意分寸。”
藤原澈沉默了几秒,把汽水喝完,把空瓶子放在桌上。
“知道了。”他说。
山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别的,拿着自己那瓶汽水走了。
.
十月的灵丘,山已经黄了。
山梁上的草枯了大半,风一吹就伏倒一片,露出底下灰褐色的土皮。
沟沟坎坎里散落着几棵柿子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几个还没有人摘的柿子,在风里晃来晃去。
晋察冀军区第一军分区一团的战士们已经在山沟里蹲了两天了。
没有帐篷,没有营房,就地找块平整的地面,铺一层干草,裹一件单薄的灰布军装,缩在背风的山坳里睡觉。
夜里冷,霜降下来,天亮的时候军装的袖口和领口都是湿的,用手指一捻,硬邦邦的。
赵满仓把军装脱下来抖了抖,霜碴子簌簌地往下掉。他把衣服重新穿上,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硬邦邦的窝窝头,掰下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半天咽不下去,又吐出来了。
“排长,水壶空了。”旁边一个年轻战士摇了摇腰间的军用水壶。
赵满仓没有回答。他看了看天,太阳还没出来,东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把山的轮廓勾出来,又黑又沉。
这是他们离开根据地的第八天。
八天里打了三仗,拔了鬼子两个据点,牺牲了两个兄弟,伤了七个。
伤员抬下去了,牺牲的兄弟埋在了山沟里,新土堆上插了一根树枝,绑了块红布条,算是记号。
赵满仓是排长,二十二岁,当了三年兵。
他手下一共三十二个人,现在能打的还有二十五个。
弹药也不多了,步枪子弹平均每人还剩十几发,机枪只剩下两条弹链,手榴弹每人还能分到两颗。
指导员走之前跟他们说,只要拿下南坡头,就有弹药、有粮食、有棉衣。
南坡头据点在灵丘县城东南方向的山坡上,坐北朝南,俯瞰着下面一条土路。
据点不大,一座两层碉堡,外面围着两圈铁丝网,碉堡前面挖了一道壕沟,沟底插着削尖的竹签。
据侦察员说,据点里驻着一个日军小队和几十个伪军,加起来不到一百人。
但就是这么一个据点,挡住了一团整整一天。
昨天下午赵满仓带人摸了上去,还没接近铁丝网,碉堡里的歪把子机枪就响了,压得他们趴在土坡后面抬不起头。
两个战士被子弹打穿了小腿,拖回来的时候血顺着裤腿往下滴,卫生员蹲在一边给他们包扎,磺胺粉撒上去,两个人咬着嘴唇没有叫。
卫生员叫张华,是个从县城来的中学生,学了半年医护就上了前线。
她那个医药箱早就空了,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