匾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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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匾后(第1/2页)
    「梯子往左半尺。」
    张德厚站在门楣底下,仰着头,一只手搭在眉毛上挡光。
    老赵把人字梯挪了半尺。铁脚蹭在青石上,一声,又一声。
    「再往左。」
    「再往左就压着门槛了。」
    「压着就压着。」张德厚说,「梯脚不踩实,上去的人心里没底。」
    老赵蹲下去,两只手按在梯脚上:「我给你踩着就是了。」
    陆远抬头看那块匾。柏木的,漆掉了大半,四个字叫日头照得发白。挂回去还不到半年,边角已经起了一层细毛。
    「摘不摘。」他问。
    「不摘。」张德厚说,「匾离楣,阁就歇。行里的规矩,摘一回,歇一年。你要摘,得先想好这一年开不开门。」
    「歇一年是什么意思。」
    「凡来认门的、认柜的、认印的,看见门楣上空的,就当你这家不做了。一年之内,谁都不来。」张德厚说,「行里认匾不认人。人在匾在,人走了匾还得在。」
    「不摘怎么掏。」
    「人上去,手从匾背跟门楣中间那道缝里掏。」
    「缝有多宽。」
    「三指。」张德厚说,「当年最后一颗钉子是我上去钉的,钉完手往里一伸,摸到过东西。那时候我当是旧漆印。」
    老赵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三指宽,手伸进去掏东西,这活我干不了。我这手比簸箕还宽。」
    「没让你上。」陆远把外套脱了,搭在梯子上。
    「我上去能行。」老赵说,「我在保卫科值了九年班,爬窗、翻墙、掏锁眼,什么没干过。」
    「掏锁眼。」张德厚斜他一眼,「你还干过这个。」
    「帮着掏。住户钥匙落屋里,我们从窗户爬进去。」
    「今儿不掏锁眼。」陆远说,「今儿掏印。」
    「掏印我更不敢。」老赵把手一摊,「这要是磕一下,我这九年班就白值了。」
    石五站在门槛边上,一直没吭声,这会儿才开口:「上去的人,手要干。」
    「什么意思。」
    「油纸搁了二十年,一沾汗就酥。手上有汗,摸上去就粘,一粘就破。」石五说,「先把手在干灰里搓一遍。」
    陆远蹲下身,在门槛根下抓了一把干土,两手对着搓,搓到掌心发涩。
    「手电给我。」
    老赵把手电递上去。
    陆远踩上第二级横挡,梯子晃了一下,被底下的手按住。
    「脚踩横挡中间,别踩边。」张德厚在下面说,「身子别往外探,贴着门框。」
    第三级,第四级。站直的时候,眼睛刚过门楣。
    匾背跟墙面之间,真的有一道缝。三指上下,缝里积着一层灰,灰上长了一层极薄的白毛,风一过,白毛就动。
    他打开手电。
    光柱斜着打进去,灰里浮起一片细尘,慢慢往下落。
    「照到什么。」
    「灰。」陆远说,「还有一根线。」
    「线是活的死的。」
    「死的。挂在里头一颗钉子上,垂下来。」
    「别拽。」张德厚的声音一下紧了,「麻线二十年,早朽成粉。你一拽,线断,东西掉下来,掉在门槛上就碎了。」
    「那怎么弄。」
    「托。」张德厚说,「从底下托。托住,把线松开,一寸一寸往外挪。」
    「线那头系着什么。」
    「系着东西。你摸到线,顺着往下摸,摸到硬的就停手。」
    陆远把手伸进缝里。
    灰一下扑到脸上,呛得他闭了眼。手背擦过粗糙的木头,擦过一颗凸出来的钉头,再往里,指尖碰到一根细线。
    线一碰就掉粉。
    他把手往下顺。三指,四指,五分。
    摸到一个方的东西。外头裹着油纸,纸面硬得像一层壳。
    「摸到了。」他说。
    「什么样。」
    「巴掌大,油纸包。硬。」
    「底下托住,别捏。」张德厚说,「你捏上面,油纸就裂。」
    竹起子从下面递上来。
    陆远把起子的圆头塞到包底下,肩头往上顶了顶。包动了一下,灰簌簌地掉。
    「线松了没有。」
    「松了一半。」
    「再托。托到跟线一样高,线自己就脱了。」
    风从巷口过来,梯子轻轻响了一声。
    老赵在底下把手电换了个手,另一只手还按着梯脚,指头都发白:「我这辈子没这么扶过梯子。」
    「你扶稳了,比你说话有用。」石五说。
    「我这不也说话,也扶么。」
    「少说两句。」
    油纸包又往上抬了半寸。麻线在钉子上滑了一下,落到包面上。
    陆远换了个手,右手从底下兜住,左手去拨线头。
    油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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