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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的祁同伟气得直哆嗦。
茶杯被他砸碎在地板上的脆响,清晰地通过免提传了过来。
“好……好!楚惊蛰!你反了天了!”
祁同伟咬牙切齿。声音因为愤怒而变调。
“你公然违抗上级命令。污蔑省厅领导。”
“我现在就通报临江市局,撤销你的一切职务!”
“你给我等着上军事法庭吧!我要让你把牢底坐穿!”
楚惊蛰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听筒。
塑料听筒在他宽大的手掌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把听筒提到嘴边。
一字一顿。字字如刀。
“撤我的职?”
楚惊蛰冷嗤一声。满脸的桀骜。
“老子这身警服是国家给的。是老百姓给的。”
“不是你这种贪官污吏能扒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肺部因为愤怒而剧烈扩张。
“我不管你是什么常务副厅长。不管你背后站着哪个省委书记。”
“在老子的案子里。”
“谁敢给黑社会求情。”
“老子连他一块抓!”
说完。
楚惊蛰没有给祁同伟任何回骂的机会。
右手握着那个红色的听筒。
高高举起。
然后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狠狠地砸在座机的塑料底座上。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裂声。
劣质的红色塑料外壳瞬间四分五裂。
按键崩飞得到处都是。
卷曲的电话线在半空中剧烈地弹跳了两下。
免提的红灯闪烁了一秒,彻底熄灭。
祁同伟那气急败坏的咆哮,被粗暴地掐断在无尽的忙音中。
通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塑料碎片掉落在水泥地面上的细微声响。
楚惊蛰松开手。手心里多了一道被塑料茬子划破的白印。
他直起腰。
胸口微微起伏。
他伸手扯了扯勒着脖子的黑色作训服领口。
拉链往下拉了一寸。透了口气。
转身。大步走出门外。
走廊上,小刘缩在墙角,抱着脑袋蹲在地上。
曹闯贴着墙,脸色白得像一张刚糊好的宣纸。
楚惊蛰看都没看他们。
战术军靴踩过走廊,重新走回了大院的阳光下。
初秋的太阳升起来了。
阳光照在他那件沾着泥土和血迹的黑色背心上。
院子里,两百多名干警保持着立正的姿势。
他们刚才把通讯室里的对骂听得一清二楚。
这帮在基层摸爬滚打多年的警察,早就习惯了上级的威压。
习惯了在办案时遇到“打招呼”就停手。
习惯了低头。
但今天。这个空降来的局长,当着他们的面,把省厅的副厅长骂成了狗。
甚至把电话给砸了个稀巴烂。
楚惊蛰走到队伍正前方。
停在国旗杆下。
头顶,鲜艳的国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瘫成一摊烂泥的张彪。
张彪已经吓尿了。裤裆处洇出一大片暗黄色的水渍。
楚惊蛰抬起头。
目光扫过一张张带着震惊、迷茫,却又隐隐透着火焰的脸。
“都听见了吧。”
楚惊蛰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省厅要撤我的职。要扒我的皮。要送我上法庭。”
他用完好的右手,指着地上的张彪。
“因为我动了高家的场子。断了这帮贪官污吏的钱袋子。”
队伍里没人说话。
只有二百多道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楚惊蛰走到队伍第一排。
停在一个五十多岁、满头白发的老交警面前。
“怕吗?”楚惊蛰盯着他的眼睛。
老交警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敢吭声。
楚惊蛰转身,又走到队伍后排。
停在刚刚警校毕业、肩膀上还挂着见习警衔的新人面前。
“怕吗?”楚惊蛰大吼一声。
新人吓了一跳,本能地挺起胸膛。“不怕!”
楚惊蛰冷笑一声。
“放屁!不怕你们平时看到龙渊商会的车为什么绕着走!”
“不怕你们为什么连个报案记录都不敢往电脑里录!”
楚惊蛰退回国旗杆下。
他抬起手指,猛地戳向自己的胸口。
“老子也怕。老子怕今天抓了人,明天上面就下文件放人。”
“怕我手底下的兄弟流了血,最后连个烈士的牌子都混不上。”
他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冷厉如刀。
“但我更怕。怕龙渊县的老百姓指着我们的脊梁骨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