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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垦城的冬天,雪落无声。叶雨泽站在自家院子里,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空气很冷,但他的身体是热的。一套八极拳打下来,浑身舒坦,额头微微见汗。收了势,他站在雪地里,看着远处。...伦敦的春意一天比一天浓,泰晤士河畔的梧桐抽出了嫩芽,枝条在微风里轻轻摇晃,像伸懒腰的手臂。杨成龙的预科结业成绩正式公布了——英语B,数学C+,经济基础B-,综合评定为“良好”。他把成绩单拍成照片发到家庭群里,配文只有三个字:“及格了。”底下秒回一长串表情包:杨革勇发了个端着酒碗仰头干杯的动图;叶雨泽回了个竖大拇指加一个“好”字;伊丽莎白则发来一朵手绘的蓝色鸢尾花,旁边写着:“Youdidit.”叶归根看着手机屏幕,指尖停顿片刻,把那朵花截了图,设成锁屏壁纸。第二天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他照例去海德公园晨跑。薄雾浮在草尖上,空气清冽得能尝出青草与露水的味道。他刚绕过喷泉池,就看见一个熟悉的瘦高身影蹲在长椅旁,正笨拙地系鞋带。运动鞋还是那双脏兮兮的旧款,但鞋带是新换的,蓝白相间,系得歪歪扭扭,像两截挣扎的蚯蚓。“你怎么在这儿?”叶归根放慢脚步。杨成龙抬头,头发被晨风揉得乱糟糟,脸颊冻得微红,眼睛却亮得惊人:“我跟教练约好了,今天学跳马。”“跳马?”“不是体操那个!”杨成龙赶紧摆手,笑出一口白牙,“是马上障碍赛!马场教练说,我平衡感不错,可以试试低栏。”叶归根没说话,只把手里拎着的保温杯递过去。杨成龙拧开盖子,一股热气混着枸杞和红枣的甜香扑出来。他咕咚咕咚灌了半杯,抹嘴:“哥,你真把我当小孩喂。”“你不是小孩?”叶归根挑眉,“上周还因为抢室友耳机,把他耳机线咬断了。”杨成龙嘿嘿一笑,不否认,只把空杯子还回来,转身朝公园东门小跑而去,背影在薄雾里一晃,竟有几分挺拔的意思了。叶归根站在原地没动。他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自己也是这样,在军垦城西郊的野马场边,踮着脚扒着铁丝网,看一群少年策马跃过矮木桩。那时杨革勇就在场边叼着根草茎,眯眼打量他,末了拍拍他肩膀:“小子,腿软就别硬撑,马不认怂人。”现在,杨成龙自己站到了起跑线前。八点整,叶归根推开预科学校语言中心的玻璃门。教务秘书递来一份文件夹,封面上印着烫金校徽。“叶先生,”她推了推眼镜,“杨成龙同学申请转专业的事,校方已初步审核通过。他想从通用预科转入商科方向,但需补修三门先修课——微观经济学、会计学原理、统计学入门。课程表我们拟好了,但……”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他数学基础偏弱,建议配备一对一辅导。”叶归根翻开内页,看见密密麻麻的课表里,杨成龙的名字被标红,后面跟着一行小字:“推荐强化训练:每日两小时,持续八周。”他没立刻应声,只问:“他什么时候提交的申请?”“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秘书翻出系统记录,“他用的是您的邮箱地址注册的校内账户。”叶归根怔了一下。他记得自己教过杨成龙怎么设置邮箱签名,当时杨成龙一边敲键盘一边嘟囔:“以后我发邮件,就写‘杨成龙,未来马场CEo’。”叶归根当时笑着骂他臭屁,顺手把签名改成了“杨成龙,正在学习中”。原来那句玩笑,他真记进了心里。中午,叶归根在校外咖啡馆等杨成龙。对方迟到了十二分钟,进门时额角沁着汗,左手拎着马场送的苹果,右手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他把苹果往桌上一放,纸摊开——竟是手绘的马场规划图:主跑道、隔离栏、饲料仓、诊疗室,甚至角落里还画了个小亭子,标注着“爷爷喝茶处”。“我查了资料,”杨成龙指着图上一处空白,“这儿本来是废料堆,我想改成育马基地。等我毕业回来,第一批小马驹就在这儿出生。”他抬头,眼里没有玩笑,只有灼灼的光,“哥,你说行不行?”叶归根没答,只伸手点了点图纸右下角。那里用铅笔写了行小字:“第一匹小马取名‘归根’。”杨成龙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耳根突然红了,慌忙去擦:“哎哟这破铅笔……”“别擦。”叶归根按住他的手背,“留着。”那天下午,叶归根没去图书馆,陪杨成龙去书店买了三本教材。杨成龙抱着厚如砖块的《会计学原理》走出店门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轮廓硬朗的脸——鬓角已染霜,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爸?”叶归根有些意外。叶振国点点头,目光掠过杨成龙,又落回儿子脸上:“听说你最近总往北区跑?马场、预科、医院……”他顿了顿,“连你妈都问,你是不是在带孩子。”杨成龙立刻挺直腰板,喊了声“叶伯伯好”,声音清亮。叶振国打量他几秒,忽然抬手,解下腕上那只旧皮表——表带磨得发亮,表盘玻璃有道细痕,是当年在戈壁滩修电站时被飞石崩的。“拿着。”他塞进杨成龙手里,“你爷爷的表,二十年前送我的。他说,男人戴表,不是看时间,是记住自己答应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