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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的嫡长子。只不过他年纪尚幼,并未被祖父和父亲带到镐京的太傅府,而是留在陈仓封邑坐镇,颇有才名,深受虢公长父喜爱。
难道说,这位小儿就是神童虢石父?
果然,小童身旁的贵妇证明了他的身份。
“石儿,你怎么会背祖父的诰书?”说话人三十出头年岁,一声珠光宝气,阿沅在太傅府见过她几面,正是虢季子白的正妻夫人,想必也是小孩虢鼓的嫡母。
“这不是祖父的诰书。”小孩一脸骄气,把头摇得飞快。
“嘘,不可胡言,”虢世子夫人赶紧拉住爱子,“迁封是严肃的场合,你不可出此妄语,免得公祖责罚。”
“哼,”虢石父小嘴一撅,“亏他们还知道这是严肃场合?”
贵妇人一愣,无奈道:“石儿,你口气何其大也?”
虢石父不屑道:“这份诰书,通篇皆是抄袭。”
“抄袭?”
“公母哪里懂得,那句‘不昏作劳,不服田亩,越其罔有黍稷,’还有,‘克黜乃心,施实德于民,乃敢大言有积德,’这都是《商书》中盘庚迁殷时的诰文内容。”
虢世子夫人不明就里,只顾发愣。
虢石父继续道:“这些句子也就蒙骗国人罢了。只可笑我虢国满朝贵胄,却没有文博之士。此文若是在镐京宣读,怕是贻笑甚也!”
童言无忌,虢世孙此话声音不小,听得周围的虢国卿大夫们面面相觑,不敢出言,只是满面通红。阿沅见了这些脓包的窘态,也忍俊不禁。
就这样,远处虢公长父每念一段,这边厢虢石父总能找到其中脱卯破绽之处,说得头头是道。看样子,虢世孙的“神童”之名绝非夸大,他年幼博学,绝非虢国那些酒囊饭袋可比,假以时日,或许是个有为君主。
不多时,帛书终于念完,坛上也已摆上香案,杀羊﹑豕二牲,饷饩少牢。虢公长父举卮祭天,举爵祭地,又向南、北望祭岐山与终南山,将醴酒一饮而尽。
随之徐徐降阶下坛,早有大祝取来陈仓之壤、渭河之水、祖庙之烛、殿顶之铃,虢公长父将这四物装盛入国君驷马大车之中,象征地、水、火、风。又取麻、黍、稷、麦、菽五谷,散播于车内,寓意迁封之后五谷丰登。
接着,虢国三卿悉皆登台,司徒执雁、鹑、鷃、雉、鸠、鸽六禽,司马献马、牛、羊、鸡、犬、豕六畜,司空奉麋、鹿、熊、麕、豕、兔六兽,悉皆送上驷车,以此表征万物调顺,迁封大吉。
一切安排完毕,已是巳时时分,虢公长父登上驷车,以司马为御者,准备朝镐京城进发。
而在他身后,虢国三卿、众大夫、宗亲、家眷,皆身着华服,乘车跟随其后。而剩余的虢国军民,则拖家带口,箪食壶浆于后,徒步朝镐京城走去。
按照既定计划,虢公长父一行必须赶在天黑之前到达镐京,届时,天子及各公卿会在太庙为虢国告庙接风,在城内盘桓一夜,次日待虢国臣民徒步来到镐京城外,天子再为虢公长父饯行,动迁下阳。
陈仓与镐京相隔甚远,按照驷车正常的速度,也需要至少六个时辰。
然而,虢公长父却另有它法——他竟然动用了大周军队!
就在虢国君臣刚出陈仓之时,早有程氏兄弟率领周王师等候于城外,清一色的高头大马、元戎大车,威风凛凛,为虢国的迁封保驾护航。不用说,虢公长父位居大周太傅,又是大周三军统率,其子虢季子白也身负大司马要职,父子俩把持大周军政大权,跋扈得很。
阿沅被三位玄烟阁刺客押着,远远望着远方周王师的雄壮阵营,不由慨叹——此举公器私用,既不礼、又不臣,虢公长父竟能如此公然行事,早晚会招致朝野非议。
但她显然多心了,虢公长父历来把非议当作笑话来听,他才不在乎这些风评恶语,只顾我行我素。二十年前的国人暴动时便已如是,现在大权在握,更不以此为芥蒂。
沿途,不断有畿内诸侯率领仪仗队伍加入,还没到镐京城外,虢国迁封的队伍已然不见首尾,绵绵不绝,沿着渭汭谷地行进。
阿沅认得这些畿内诸侯,自虢公长父得势以来,他广交这些大周的旁系宗亲,不惜重贿。而今日,这些畿内诸侯们也投桃报李,争先恐后地给虢公长父撑场面。
畿内诸侯中,为首的乃是毕伯硕,此公年齿、名望甚高,传言是递补大周9卿的不二人选。在毕伯硕身后,是祭伯俗、毛伯歆等爵品次之的诸侯,再往后,诸如散国、夨国、邰国、函国、戏国、弭国等子男小国国君星罗棋布,尽聚于此。
就这样,待到酉正之时,快马加鞭的虢公驷车来到镐京城外。
一阵管乐鼓号之声大奏,虢公长父自西门入城,沿逵道直奔太庙而去。
只不过,与虢国故都陈仓相比,虢公长父在京城显然没有留下好人缘。
或许是国人暴动结下深怨,虢国车仗驶过处嘘声四起,“国贼”之骂不绝于耳,而高大华丽的驷马大车上,也被镐京国人掷来的烂菜残羹堆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