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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神像(第1/2页)
圆桌旁陷入了一片微妙的沉寂。
只余下薇妮斯展示的光幕上，瀑布一样的数据流。
对于她所揭示的，神圣泰拉帝国得以在近乎无害的黑潮骚扰下存续发展的“秘诀”，在场的真仙们并无太多意外之色，这显然是高层当中早已经掌握并利用的信息。
至于黑潮那毁灭性的主要力量，具体被引向了宇宙深处哪个或哪些不幸的“倒楣蛋”世界或文明，帝国或者说在座的泰拉决策者们，确实并没有多在意。
天天都有人死，反正不是自家死就行。
也正是基于与白之大地关系越近，黑潮威胁越小这个统计事实，泰拉一改往日对白之大地讳莫如深的谨慎态度，转而开始推行全方位的接触、交流与合作政策。
历经数十年的持续往来与相互渗透，到如今，甚至已经呈现出某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深度融合之势。
这也很好理解。
毕竟，神圣泰拉帝国虽冠以帝国之名，但其实际政体更接近于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巨型组织聚合体。
内部由大量保有相当自主权的加盟国、城邦联盟、星际商会、学派圣地以及强大的真仙个人势力共同组成，结构松散而富有弹性，依靠共同的利益网络、古老的盟约以及面对外部威胁时的抱团本能维系在一起。
它的运作模式，与其说是中央集权的帝国，不如说是一个放大版的、遵循某种潜规则的贵族共和联邦。
在这样的框架下，多接纳白之大地这样一个自成体系、体量可观且能带来巨大战略价值的新成员，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之事。
无非是在那本就纷繁复杂的联盟星图上，再增添一块有着独特规则的拼图罢了。
只要核心利益不受根本挑战，联盟依然是那个“牢不可破的联盟”。
但这一切看似和谐、互利共赢的融合进程，其得以顺利进行的一个重要前提，或者说一个被泰拉高层默契于心的潜在条件：
白之大地，以及它所代表的那个秩序本身，其源头与象征——白墨本人——并不在场。
白之大地的系统，作为白墨善尸意志的规则化体现，其行为模式是高度可预测的。
它只按照自身那套严密到刻板的逻辑运行，对规则之外的人情世故、政治博弈或者历史恩怨漠不关心，如同一台精密但无情的天平。
只要不违反规则，任何人都可以跟系统进行“交易”。
无非是外围成员只交易物资跟信息，核心成员则通过交易自由，接受系统全面管理，换取生活上的无忧。
……
而从白之大地体系内“毕业”、走入更广阔天地的那些小白兔们，性格不能说纯良吧，但在系统的长年规管下，确实缺乏使坏的经验。
他们在谈判与合作中，往往显得直率甚至有些天真。
诉求清晰，底线明确，不懂得也不屑于玩弄复杂的政治手腕，老实透明得跟三体人似的。
这在习惯了勾心斗角的泰拉高层眼中，自然是特别好拿捏的优质合作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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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这些因素，规则的确定性、合作者的单纯、以及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安全红利，共同构成了泰拉上下，从执掌权柄的真仙到新兴的贵族阶层，对白之大地这个新成员普遍持欢迎态度的基础。
尤其是对于那些没有经历过遥远的地球时代，未曾亲眼目睹，从血脉记忆深处感受到那个名为“白墨”的存在，如何以一己之力搅动风云、带来难以言喻的变革与动荡的泰拉新生代而言。
他们对白墨的认知，更多来自尘封的档案、语焉不详的史诗以及长辈们偶尔流露的复杂神情。
缺乏切身的敬畏与阴影，使得他们更能以纯粹功利的心态看待与白之大地的合作。
毕竟，谁不喜欢跟老实、没太多心眼、守规矩还能带来巨大好处的势力打交道呢？
省心，省力，收益可观。
因此，对神圣泰拉帝国，或者说，对其内部绝大多数既得利益者与决策者而言，最好的白墨，就是像过去的几十年那样，以系统的抽象模样，成为一尊高悬于文明背景板上的、沉默的神像。
既拥有庇护众生的庞大力量与潜在威慑，为文明提供一把抵御终极毁灭的黑潮的保护伞，又没有任何主观的、难以捉摸的个人意识，介入现实的权力博弈与利益分配。
如果他永远保持着这种存在但沉默的状态，再也没有以具象的意志回归，那就再好不过了。
那意味着现状可以延续，既得的战略优势可以稳固，内部的权力天平，也不会因一个绝对超然力量的突然介入而失控倾斜。
可惜，世间之事，往往没有如果。
……
“那么……你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
薇妮斯的声音，打破了白墨引起的短暂寂静。
她问出了此刻圆桌旁每一个人心中最迫切、最核心的疑问。
就连空气，在这一刻都仿佛变得更加粘稠了。
所有真仙都将目光或直接或隐晦地聚焦于白墨身上。
过往那斑驳陆离、充满不确定性的历史记忆，再一次被回想录起来。
无数事实证明，白墨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可控变量。
他的每一次重大行动或选择，无论初衷如何，都曾将人类文明带向未曾设想的道路。
一个不留神，这位或许又能以某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将所有人带入新的沟里。
当然，如果是追根溯源，这其实也不是白墨一个人的不可控性特别强。
究其本质，是不同修为境界之间的绝对力量差距，实在太过悬殊，达到了量变引发质变的临界点。
当一个个体，TA的力量超越文明整体所能制衡的阈值时，无论这个个体是谁，其本身的存在与意志，就天然成为了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换做是任何其他存在，第一个突破至真仙层次，乃至可能更高的未知境界，都一样会因为力量的绝对失衡，而引发整个世界的动荡与秩序的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