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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亵渎的阴霾，恢复了往日气度的他趾高气昂地在天西机械公司总部大楼内巡视着，那模样足以让刚来的新员工把他错认为社长，“……有任何困难，都可以及时和我说。去年我就是因为没察觉到这一点，才酿成那样本不必有的灾难。”
“两天以前，我已经就此向大阪府提交了一份报告，其中具体地说明了原因。哦，您可能还没看到。”天西贤治不动声色地把一部分责任丢给了不够勤奋的行政人员，“敌人占领九州岛之后，供奉院集团的秘密走私路线也受到了影响，一些至关重要的原材料和半成品无法及时抵达日本。此外，因为敌人向各城市发射的导弹直接在城市内制造了新的疫区，忙于防疫的GHQ经常要求我们提供相关物资，有时甚至在不通知本社的情况下就直接强行征用，东京的工厂受影响尤为严重。”见熊野信彦依然眉头紧锁，从与长间晋三的争吵中积累了丰富经验的天西贤治猜得到对方还没有被完全说服，“然后，运输过程中的损耗也是不容小觑的。从大阪出发的补给物资损耗相对较少，但从东京出发的就要面临途中被当地居民拦截、抢夺的风险。”
“运输车队和货运专列被袭击的事，我也有所耳闻。想不到影响会这么大。”熊野信彦并非闭目塞听之人，他只是没料到缺乏公德心的平民对运输车队的零散袭击会直接影响到前线作战部队的持续作战能力。指望GHQ满足大阪警察部队的补给需求是不切实际的，起初几年里试图阻止日本人拥有任何形式武装组织的GHQ没有直接进攻大阪、解散大阪警察部队已经是最大的仁慈，而熊野信彦和他的同僚们正是在那段最艰难的岁月里认识到了自力更生的重要性。“天西，我们大阪军的处境，和麦克尼尔的那支部队毕竟不一样。他们现在可以找各种借口向GHQ申请远超实际需求的物资，然后每次都截留其中一部分。长间和他的日曜会，与供奉院集团的关系更亲密些，而且适应了物资匮乏的生活……但我们就只能靠自己了。哪怕想找愿意投资我们的人，找来找去，居然也只能找上麦克尼尔。”
“麦克尼尔少佐他……也在以独特的方式为日本的未来考虑啊。”左右为难的天西贤治只好说了些于他身体里的两种血脉都称得上违心的话。
“我知道他在考虑些什么，天西。他要让日本像过去那样继续充当西太平洋的自由堡垒，也就是美国人的【西墙】。天启病毒和钢皮病极大程度地改变了世界的面貌，就算是世上唯一的超级大国也被疫情折腾得不轻，大洋彼岸已有不少响应选民呼声的政客要求撤出日本、专注于处理国内的疫情……讽刺的是，仅仅一两年前，同一群政客言之凿凿地称，疫苗是能够让美国从伟大时代走向另一个伟大时代的奇迹武器。说的就好像钢皮病疫情会被上帝阻挡在北美之外一样。”面色不善的大阪府知事把他能叫得上名字的所有合众国政客数落了一番，言语间满是讥讽，“是啊，麦克尼尔看上去好像很尊重我们的自主权，但是他忘记了一件事。关西不应该再听关东的摆布，所以日本又为什么要听他们美国人的摆布呢？”
“这里没人真的想听美国佬摆布，知事。”天西贤治觉得熊野信彦的设想有些过于遥远了，在战胜钢皮病疫情之前就重新考虑日本和合众国的关系并不妥当，“然而，无论我们要用什么方式和他打交道，他们之前所确立和维持的秩序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对我们都是有益的。我是说，假设钢皮病疫情有一天严重到了美国人终于再也没有能力影响我们的程度，那时我们该率先考虑的也许不是【回报】美国人这将近一百年来对我们的【恩情】，而是确保有利于我们的生存环境不会因为美国人退场就垮塌。必要情况下，我们得做美国人曾经擅长的工作。”
“你是指供奉院集团的海外业务？”
“他们已经在为此做准备了。毕竟，供奉院翁也不愿余生都安分守己地做美国人的专职军火销售商。”
长间晋三肯定不会喜欢这样的战略规划：日本若恢复了主权却仍以某种方式保持着和从前相同的状态，那便意味着他们重塑日本的雄心壮志彻底失败了。其实天西贤治也不怎么喜欢这样的构想，但没法和长间晋三一样不由自主地放空大脑、无视现状的他总是不得不为大局着想——为此，他必须承认麦克尼尔的建议有其合理性。无论如何，日本不该重蹈覆辙、像在无数个平行世界中曾经做过的那样以先天不足的条件去建立自成一体的新秩序。自由世界已经把太多时间浪费在了内讧中，继续为主导权争执不休的结果便是冷眼旁观的敌人得势。正如埃瑟林所说的那样，既然群体的生存和良性运作依赖一个个各司其职的个体，那么整个人类文明秩序的存续便同样依赖能够恰如其分地履行其使命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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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毕竟也是日本彻底战胜了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