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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童年和少年的梦想;在我们成年之后的梦境里,他总是一个不变的背景;当我们出门远行走到一个陌生地段时,我们总拿它来较正我们的方向和丈量他们的距离,这时我们就已经在重回和温故我们的村庄了。说起陌生地方的三里五里,我们就想起了村庄到集上的路程;说起四十五十里,我们就想到了村庄到县城的距离──如果用步行的速度,恐怕得走一晌呢。──写到这里白石头接到远在天边的朋友女兔唇──这个时候就不好叫女兔唇了,已经在巴黎做了缝合手术,鼻子下没留一点伤疤──的一封来信,她在信里说,她又要从巴黎回到中国了,她想在上海开一个法式酒吧;又说时到今日才发觉自己在后生时代怎么没有今日有酒今日醉呢?现在想这样,身边已经有两个混血的孩子在看着你;大的正在那里「嗷嗷」叫着等你给他换刚刚尿湿的牛仔裤,小的才刚刚一岁。接着又说,去年她在上海呆了十个月,怎么一直在那无所事事和虚度光阴而没有想办法跟白石头见上一面呢?接着这封信,白石头三天恍若隔世;三天之后,他用村庄的距离和方位丈量这信之后,喃喃自语地说:
「远水解不了近渴呀。」
……
这个处于规定性的故乡和村庄──在比例尺下和军用地图上只是一个小黑点──这个作为我们方位和距离的参照坐标──这个共同的铅坠和水桶──本来我们在挑选坐标的时候完全可以忽略它,仅仅因为这个铅坠要由白石头来装,这个空桶的水要由白石头来灌,而这个村庄恰好是白石头度过童年和少年和地方,于是白石头也就凑巧和偷懒地拿它当一个现成端了出来当一切都不可改变的时候我们也觉得挑选它天经地久义脱离它倒大逆不道,于是它就真的和永恒地成了我们的参照系──在什么地方呢?它是:
河南省延津县王楼乡老庄村。
1969年,姑娘们梳头用的还是化学梳子。从县城到乡村,开始铺第一条柏油马路。路上的行人和车辆还没有现在这么多,你还可以看到不断游动的拾粪老头。这年你刚刚11岁,你学会了骑自行车。于是你骑着自行车在路上就碰到了背着包袱上城离婚告状的吕大和吕桂花父女。当时你的脚还够不着脚蹬子呢,你把你的棉袄垫在了自行车的前梁上,你掉着屁股骑在棉袄上,你歪戴着一顶军帽──那还是一个盛行军帽、粮票和布票的年代,嘴里打着口哨,第一次风驰电掣地从刚刚修好还散发着柏油芳香的平坦的光溜溜的马路上一闪而过。因为一个自行车,你自动跟所有的成年人站到了一个制高点上。乡村的公共汽车不给吕大父女停车,你骑着自行车从他们身边风驰电掣一闪而过也没有发觉。多少年过去,吕桂花开始追问你那次乡村柏油路上的自高自大,你想了半天──在丽丽玛莲的酒吧里──竟想不起还有那么回事。你倒问:
「是1969年吗?」
吕桂花肯定地说:「是1969年。」
你摸着脸想了半天:
「我是1969年学会骑自行车的倒是不错,我在马路上威风的一闪而过也是不错──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兴奋呢,世界在我眼里真是青山绿水;但说起路上碰到你和你爹还在自行车上做大,我真想不起当年我会是这种品质。」
吕桂花朝你脸上「呸」了一口:
「那个时候你觉得自己已经成精了和长大成人了,哪里还会把我放到眼里?当你骑在自行车上的时候,早已经忘记在我新房里跟我玩我一切都让你看的时候了吧?那个时候你还没有变声呢,你都开始不要脸地跟我胡缠了。你想一想,你在这个世界上第一次看到月经带是在什么地方?你第一次搂着女人亲嘴是和谁?那个时候你嫩得像一只鸭子。后来突然有一段你没有来──不知道是和谁赌气呢,是嫌我对别人亲热对你不亲热了是不是?──后来突然有一天你又来了,我从屋里听到窗户外的声音,我说这是谁呢?那天是你第一次变声。这一段你还记得不记得!」
这时你赶紧承认:这一段我倒记得。那是我的变声期。一段时间不来肯定也不是赌气和耍小心眼,那时我不还在上学嘛!」
吕桂花:「学骑自行车是在变声之前还是变声之后?」
你:「肯定是在变声之后,那时你不是还没闹离婚嘛!」
当时的实际情况是,柏油路上那场自行车骑得并不愉快。青山绿水之下,你的屁股早已经被前梁给磨烂了还可以不说,问题是这场自行车骑完和青山绿水之后的后果,已经被三十年后的吕桂花和你给共同忽略了──你们只记得事情的前一半而忘了后一半──因为你们在相互的印象中是那么地不完整所以你们相互显得那么美丽。后来吕桂花说,一在电视上看到白石头,我就想起了我当新娘子时村里的孩子去与我嬉笑和打闹的时候;现在想想竟快30年了。──这时在白石头的记忆周围,30年前的庄稼也「刷刷」地长了起来。那时东地是一片蓖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