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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布尔炸在头上的先锋乱发,用水和唾沫给压服和理直;像前孬妗曲曲弯弯挽在脑后的鸡窝,拆散;像曹小娥过去是一根猪尾巴的,现在用水枪喷开用膨松剂给膨胀开……然后统一在头上重创毛毛辫。这个毛毛辫与平日和往常的毛毛辫还有不同,平日的毛毛辫是垂在脑后和耷拉在脖子下,现在不,一律往上扎,毛毛辫一律冲着天。虽然只是一个所指方向的改变,但这一个改变就使现在的毛毛辫在过去毛毛辫的基础上一下就出现了升华和本质上的不同。就像一道重彩放到生活中和放到舞台上是不一样的,就好象普通的一句话放到特定的语言环境里会出现它本来没有的歧意、爆炸和外延一样,本来毛毛辫往下茸拉和往上翘在日常生活中也就是一个风格的变化,一个像几条猪尾巴,一个像向天的多头羊角,但是当我们把它放到就要一排排整齐上吊的队伍中,向下茸拉和向上翘就不一样了。向下聋拉就什么也看不见毛毛辫扎了等于没扎,向上一翘就成了明显的特点和标志就生机勃勃怒发冲冠和英俊飘洒──从飞机上往下看,一排一排的小翘辫成了一种标志,就好象万里长城在地面上看也不见它在大地母亲的胸膛上高出多么一块和有多么地了不起,不就是一个砖墙吗?但是当你升到空中在卫星和月亮上往下看就不一样了,高空自动就把它们组合在了一起,这时我们讲的就不是长城的高度而是它的长度,本来它的特长和特点我们没有发现出来,现在我们纵着看而不是横着看就发现了。它是那么地逶迤如蛇和连绵不断。现在我们上吊之前的毛毛辫也是这样。一个毛毛辫,在我们六指叔叔手里显示出多么大的创造力呀。妇女们已经欢呼雀跃和奔走相告了。本来是毛毛辫的,还得重新梳理一遍,不是毛毛辫的,马上改成毛毛辫。当然这中间也出了一些小岔子,就是在故乡上吊的前一天,那个女地包天本来也是长发,宜于梳毛毛辫,但她一个普通的故乡妇女缺乏远见,就在上吊的前一天,她月经来潮心也来潮,一时来潮和激动,就毫无目的地把自己的长发改成了短发和挫上去的男孩头;当时她觉得这样的头型和自己的地包天嘴巴更加相配也更加青春,走在大街上也更加引人注目和鹤立鸡群;头发是女人的旗帜,现在我一下把这个旗帜给扯了,就留下你们有旗帜而我没有旗帜我不就显得更加地不同和有旗帜了吗?从当时看,她别出心裁的创造确实达到了目的,当她挫起短发好象头上没了头发一样出现在丽丽玛莲饭店的大堂时,她竟是那么地引人注目人们都为她鼓起掌来。但她也是头发短见识也短呀,她只想到了昨天,她想没想到今天和明天呢?现在到了绞刑梁上,当她看到现在时兴的是长发和毛毛辫就剩下自己是一个短发而无法再梳毛毛辫的时候,她一下就着了慌束手无策和张着大嘴在那里傻哭起来。这时还是多亏我们的六指啊,到底是我们故乡著名的剃头匠,这个时候他显得多么地胸怀宽阔和品质高尚,他的人格和职业魁力,一下就放出了夺目的光彩;这个时候他不是像一般人那样开始埋怨女地包天,开始为难和奚落她,你这是活该,谁让你提前剃掉呢?我也是爱莫能助──一般人到了这种时候都会这样,可找着和捞着一个为难别人和对手的机会,我要从里边找足找够奚落你的全部乐趣。就像猫捉到一个老鼠暂时不吃看着它在那里挣扎、痉挛和绝望一样。谁到了这时候,不充一下大头猫呢?也许放到平日,六指也会这么做;但是现在的六指已不是平常的六指了,现在的六指已不是混迹到我们中间的一个藏头藏脑的普通人,他现在已经是一个超人和来给我们送葬、守灵临死之前还要给我们超度和给我们重创发型的圣人了。他是那么地慈祥和宽厚,他是那么地精力充沛和无求于人──现在都是我们求他而他没有任何求我们的地方;我们现在是如此地不平等,他和我们完全不存在嫉妒和竞争,所以他一下就好心眼胸怀变得跟大海一样广阔了。他没有必要和我们计较什么。他心中自有雄兵百万。不用我们给人家再添什么了,再添就是给人家添腻歪了。他不过就是微笑着看我们在那里进行丑恶和丑陋表演罢了。我们还不自知。所以当女地包天在那里哭天抢地和像老鼠一样在地上乱爬,为了自己的短发而不是长发无法像她人一样扎起冲天的毛毛辫过去是痛不欲生现在就是痛不欲死的时候,当她可怜巴巴地看着六指包天的嘴唇在那里哆嚎着说──本来她和六指也是平辈现在主动就降了一辈:
「六指叔叔,我赶不上这班车我可该怎么办哪!」
「如果是这样,我宁肯不死!」
接着在那里着急地乱哭。我们以为这已经是没办法的事了,六指叔叔一定会借这个契机和借口好好玩耍和奚弄她一次。但是我们想错了。六指已经不是过去的六指了。六指这时完全不是做作而是出于内心地像一个慈祥的爹和叔叔那样看着女地包天说:
「这没有什么,你不要着急,叔叔自有办法。」
好象女地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