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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了出来。他的拔枪和卡尔·莫勒丽装模做样的拔刀可不一样,卡尔·莫勒丽的拔刀也就是吓唬吓唬我们,他拔出自己的打兔枪,接着就往里装铁砂。──他是要杀一儆百吗?他是要敲山震虎吗?他是要杀鸡给猴看吗?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吗?接着就有人向我通风报信──当然是我的好朋友而不会是白石头或俺爹之流了,至于这个好朋友是谁,恕我就不告诉你们了,她跑得连吼带喘的,一根大辫子像牛尾巴一样冲向了天空:
「小刘儿,我的亲亲,快跑吧,刘老孬个龟孙子,又认了一个外甥。这个外甥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正在往打兔枪里装铁砂呢。知道这个外甥是谁吗?就是那个巴尔·巴巴呀。再不跑你可就没命了;哪块地里高粱高,你就往哪里跑吧──赶快逃个活命吧!」
当然,我不是一个多么勇敢的人,看到枪口果真瞄准了自己,不管事情的是非曲直,我就撒丫子先逃命了。这个巴尔·巴巴变化之快,也让我预料不及。如果他不当外甥,也是一个挺和蔼的人呀,刚才俺爹空手套白狼地钻到他帽檐底下乘空调,没见他说什么,怎么一成了外甥之后,就变得这么不懂事了吗?对照起他,我每天的外甥当得就是这么窝囊吗?我一下钻进高粱地,接着又逃到玉米林,但我还是听到身后「通」地响了一枪,幸好没打着我。一段时间后,我和巴尔·巴巴搞到了一起,一次我们在床上亲热完,先是在一起议论俺爹,议论完俺爹,又在一起说起当年的打兔子。我问他真是为外甥吃醋和动家伙了吗?这时巴尔·巴巴倒是大度地笑了,说:如果不是因为都是外甥,我们的身份相等,我们怎么会搞到一起去呢?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还得感谢咱们的孬舅呢。其实我当时往枪里装铁砂和向你的屁股开枪,并不一定就是针对你的。我对找到一个舅舅,就那么激动和按捺不住吗?这个世界上缺氢缺氧,还缺舅舅吗?我也就是故做姿态,骗骗咱舅和大家罢了。我开枪是为了震动故乡。如果我真朝你开枪,照我在足球场上的准头,还不一枪把你的屁股打飞了?但是你的屁股还在,现在还在床上,就可见当时我对你也是手下留情和吓着你玩呢。倒是看着你顾头不顾屁股逃跑的狼狈相,我不禁在那里吹着冒烟的枪筒笑了。到底谁是真外甥谁是假外甥,这不一下就说明问题了?但是巴尔·巴巴开完这一枪之后,将自己遮阳帽上的空调开得更大了,让凉风来压自己的火气。倒是空调吹着吹着,做出新外甥的姿态,学着他老舅刘老孬的口气说:
「不行挖个坑埋了你。」
这时他连自己的枪都忘记了。丢枪而想到了坑,这也不过是借老舅一句熟语,来给自己找台阶和解嘲罢了。可见这也不是骚乱的理由。别说是巴尔·巴巴开了一声空枪,就是打麦场西北角的刘全玉、郭老三和脏人韩已经在那里拳脚相加,引起了部分的小的骚乱,也没有因此引起大的社会动荡啊。他们在西北角争论些什么呢?说起来就更加离谱了。他们的争论,已经脱离了同性关系者回故乡的主题,他们的争论是纯艺术性的,即谁是故乡诗歌和顺口溜的教父。脏人韩刚才在几个中外小流氓面前得胜而归,在圣女贞德面前露了脸,就有些自大、得理不让人和趾高气扬,本来大家在这里没有争诗歌,他按捺不住刚才的得意,耐不住艺术创作所需要的寂寞,就想扩大的地盘,步步为营,把以前在生活和历史中所有的不愉快、所有看不惯的人、所有压在手里和积在心头的历史旧账给清理一下一揽子解决掉──他想势如破竹地一个碉堡一个碉堡给连窝端掉。这时他看到郭老三和刘全玉坐在一起,过去势均力敌的时候,为了一个诗歌,他们平白无故地让他受了多少气?现在就想首先拿他们开刀,把他们想象成为另一个女地包天。刚才当了一次干爹,现在要再当一次教父。他所不知道的是,其实郭老三刘全玉两人之间也有些相互不服气呢,也都是些矜持和有架子的人。本来两个人并没有坐在一起,还要感谢今天打麦场上的大月亮,凉风习习,使两个人都心平气和起来和心灵偶尔沟通了。本来欧洲教授刘全玉独自坐着,看着月亮,触景生情,只说了一句发自肺腑的话:
「离开故乡这么多年,早已过了龙争虎斗的年龄喽!」
没想到这句话,被毫不相干的郭老三掺着凉风给听到了。这句平常的话,不知怎么就戳着郭老三的心尖子了。听到耳中,落到心头。心中琢磨琢磨,眼中的泪也就「唰唰」地下来了。平时他也是看不起刘全玉的呀。如果不是碍着俺姥娘夹在里边,他早就要跟他秋后算账了。那首长长的轰动世界的《最后的离别》,作者到底算谁呢?一直到现在,还没有定论。这是地道的中国民歌,欧洲教授怎么会作得出来呢?欧洲教授却说,看似是民歌,看似不经意,其实这就是创作的最高境界和千锤百炼的结果呀。这样一粒优秀的艺术珍珠,一个山村野夫,能够作得出来吗?如果他是小刘儿,我服气,可以把创作权让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