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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的地头;他什么时候想停下来喝水,就可以什么时候停下来喝水。吃花生嘴干了可以喝,就是不干的时候想喝一口水,也可以马上将拖拉机停下来去喝。从拖拉机上跳下来大摇大摆地走向地头的水罐,也是一种身份和姿态的表示呢。──老蔡和拖拉机走了以后,我们这群小公鸡的游戏之中,就多了一个节目叫「喝水」。1969年的一群小捣子,包括我们的刘贺江聋舅舅,什么时候想到过要喝开水呢?平时渴了,也就是拿一个水瓢到缸里舀一下,然后「咕咚」「咕咚」喝下肚也就完了。只有谁家孩子生病的时候,当娘的才用柴禾棍支一个小锅在那里燎水,最后水烧得半开不开,上面还落了一层烟灰。现在开拖拉机的老蔡,就是因为那么一个经久不见的拖拉机说在地头喝开水就在地头喝开水了。在当时春天开放的花朵中,我还有幸提着水罐到大队部的小伙房给老蔡打过一回开水呢。给老蔡做饭和烧开水的是我们村支书王喜加的爹爹老王喜加。但等我到了小伙房,却到处找不到他。只看到一个棚子里坐着一口黑锅,里面盛着半锅微微冒热气的水,灶里的柴火早已经熄灭──根据我对开水的经验,这铁锅里的微微冒热气的水断不是开水,我觉得开水的概念应该是永远在锅里「扑里扑咚」翻腾的浪涛;这风平浪静像大船已经回来的微微起伏的港湾里的水,能会是开的难道能够提给我们的老蔡喝吗?──我一想到老蔡,一想到我是给老蔡打水,我的身子一下也长了许多声音一下也高了八度呢,于是我就开始寻找应该将水烧开的老王加喜。这老杂毛也太不象话了。怎么能在我给老蔡提水的时候,让锅里只是微微冒着热烟呢,怎么不在我到来之前,把这水给「扑里扑咚」地烧开在等着我呢?──似乎我一下也变成了老蔡。最后我在一个和烧水棚子毫不相关的草堆里找到了他。他在那里昏然入睡。等我把他推醒他醒来以后还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推醒他似乎对我的推醒还有些不满意在那里对我皱了皱眉我一下就来气了,我在那里用已经变声的腔调说:
「四舅,我是来给老蔡打水的!」
老杂毛这时倒用锐利的眼睛──这次和这种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是一种突然清醒一下就明白了目前抓往了问题的要害接着就对一切不以为然的样子才有的眼神,那是一只老鹰而不是一只雏鸡的眼睛,它不需要激动只需要经验就够了──要不他怎么能给我们村培养出一个支书呢?看着我在那里激动30年后我才明白说不定他老人家倒是在那里感到奇怪呢──他在那里锐利地看了我一眼,接着就清醒了明白了问题的症结,接着当然就不以为然地打了一个哈欠又将身子倒在了他刚才睡着的草堆上──甚至还顺着他刚才身体起开的印子,与刚才被我叫起的身印叠加得分毫不差。看着他这样不慌不忙和大度自信,我一下倒不敢自信开始有些气馁和胆怯了。于是我提着一个漆黑的水罐站在草堆前进退两难。终于我又鼓起勇气问了一声──但这次完全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可怜的乞求:
「四舅,我是来给老蔡打开水的。」
四舅这时说话了──但没有起身:「要打开水,到小伙房的水锅里去舀就成了,还问我干什么?」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我只有将事实叙述清楚了。我说:「四舅,小伙房里水不开。」
这时四舅明白了我犯犹豫的原因。不明白还好一点,一明白他竟象猫头鹰一样在那里狰狞地「咕咕」笑起来。于是这笑声比锐利的眼神对我还有震憾和教育作用,它使我第一次明白了世界的运作和相互不见面的好处;接着就明白了什么叫竹幕和铁幕。老人家笑完在那里说:
「什么开不开?你说它开它就开,你说它不开它就不开。你不往水罐里舀它永远不开,你往水罐里一舀它马上就开。」
我震憾和震惊之后,接着还对这世界的道理有些担忧呢。于是我不懂事地又将这担忧说了出来:
「四舅,水明明不开,我要当作开水提过去,老蔡一下喝出来会不会打我呢?」
老人家这时倒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又折起身子开导我:
「我只问你,你现在起水的时候,老蔡在你身边吗?」
我呆呆地摇摇头。
老人家:
「他不在你身边,他怎么知道水开不开呢?──我还告诉你吧,这些天他喝的水从来没有开过──一直就是这样,他不是也没有发现吗?──一个老蔡,还成精了,你还在那里老蔡老蔡地要打开水了!」
说完,老人家又倒在草地上睡着了。我再一次被震呆到那里。老人家对我的教育使我一下跳跃了好几个社会阶段和让我对今后人生的路豁然开朗呢。当然世界真相突然展现在我面前也使我有些忧伤的伤心。原来事情的真相竟是这个样子,原来你们都是这样弄得。30年后想起来,老杂毛老王喜加也不亏为一个人间智者。他使我一下就明白了在一个牌局中做庄的重要性和你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