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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人试图打破现状,重新检讨各种观光资源,而市政府也迈开沉重的脚步,重新开发城镇,可惜依然无法赶跑这股沉闷的空气。要我形容的话,就好比名为“旭川”的牛脾气,沉甸甸地压在这块土地上,别忘了旭川人是很排外的。
阿雅与婆婆住的这栋洋房,在旭川可是数一数二的老宅,历史久到连婆婆都说:
“天气一冷,冷风就从四面八方钻进来,真难受呀……”
阿雅是人们口中的“大小姐”,经常穿着男用衬衫和牛仔裤,不算邋遢但也说不上流行,不过她人长得美,双眼有神,身材高挑又苗条,我明明身高比她高,她的腰线却跟我差不多高度,真是惊人。及肩长发没有染色,乌黑亮丽,带点波浪,但她这个人绝对不会去烫发,可能是自然鬈,不需要特地打扮就很亮眼,阿雅小姐就是这样的人。
不过她的个性就怪了。首先,阿雅小姐不太喜欢亲近人群;应该说,基本上她不相信人,也没兴趣和人交流,就连现代人必备的联络工具“手机”都没有。
她最喜欢的东西是骨头,其次是骨头,其三、其四、其五也都是骨头,总之就是爱骨成痴,而且不拘种类,任何生物的骨头都令她神魂颠倒,如痴如醉。
阿雅小姐的叔叔在大学法医学教室执刀,不,执教鞭,不时从各地找来各种动物尸体,她便拿这些尸体亲手制作成骨骼标本,捐给适合捐赠的单位,剩下的自己收藏,或是上网贩卖。
这栋洋房建造当时肯定相当气派,四周庭院广大,不过现在土里已经埋了大量的大型动物尸体。有一次,我闻到厨房传来香喷喷的炖肉味,问她在煮什么好菜,她带我参观厨房的一口大锅子,锅里咕噜咕噜地煮着东西,而她是这样说的:“没有啦,我在路边发现死狸猫,正在给它去肉呢。”原来是之前去肉的气味太过吓人,婆婆受不了,所以才在锅中加了点酱油之类的调味料,闻起来就好多了。
听说庭院角落有个她专用的处理室,里面有火力强大的餐饮用瓦斯炉,可以处理体积更大的、或者已经开始腐烂的生物—我想这已经超出兴趣的范畴了。
任何动物只要一到她手上,就会被扒得精光,只剩块块白骨;她会仔细收集所有的骨骸,用树脂或强力胶组合起来,好好地收进玻璃盒中。她不爱活着的动物,发自内心热爱这些收藏在玻璃盒里不会说话的白骨。
我和这个怪人因为某件事情而相识,但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总之,自从认识她后,我就一直被她使来唤去。
“所以,今天又有何贵干了?”
满脸皱纹的婆婆被邻居小孩惧称撒沙婆婆,她来到大门接我进客厅,只见旭川家具设计师设计的奇形怪状的安乐椅上,坐着悠闲翘脚的阿雅小姐,我朝她问了这个问题。那张椅子充满了现代感,在这栋一砖一瓦都洋溢着传统风情的洋房里显得有些突兀,但我很能理解阿雅小姐为何喜欢这张椅子,因为它流线型的设计干净俐落,就像一张被扒到剩下白骨的沙发,所以我总是暗自叫它骸骨椅。
“小弟,我有礼物要送你,很棒吧?”阿雅小姐微笑说着,在骸骨椅上摇啊摇的。
“反正又是莫名其妙的骨头……”
“别这么说嘛,拿去网路上能卖钱呢。”阿雅小姐不悦地噘嘴。至于去肉的过程有多么辛苦,我已经听到不想再听了。
“所以是什么东西的骨头啊?”
“鲽鱼。”
“鲽鱼?”
我板起脸,心中有不祥的预感。几个星期前,我陪爷爷去钓鱼,收获比想像中要好,我一时兴奋,就分了几条给她。
“该不会是我上个月钓来的吧?”
“哈哈,鱼肉和鱼子我都吃罗,真的好好吃,所以回敬你一点心意。”
阿雅小姐露出开心的笑容,递给我一幅裱着木框的雪白骨骼标本,那只肥美又带卵的黑鲽已经改头换面。
我喜欢吃鱼,也经常吃鱼,只是看到这样精美的鱼骨,总觉得跟平时吃的鱼完全不同,不过说穿了还是骨头。木框作工精美,底下还精心贴着印有学名pleuronectesobscu的贴纸,就连我也知道“这东西”可以卖个好价钱。
“我就收下这份大礼了。”
或许有少数人收到骨骼标本会开心,但是对我迈种没兴趣的人来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就算它原本是食用鱼,现在也变成了这副德性,总觉得乱丢会遭到报应,而且也对不起辛苦制作的阿雅小姐;问题是,在房间里装饰骨骼标本挺怪的,感觉不尊重死去的生物,不太舒服。
“不过在房间里挂这个会不会吓到人啊?送给我真的好吗?”
“它很美啊,怎么会吓到人呢?再说,鱼骨哪有分什么适合不适合,你知道吗?单取鱼骨的过程可是很辛苦的!”
阿雅小姐完全没发现我只是胡乱搪塞,想回绝这份礼物,自顾自地开始说明制作鱼骨标本有多么辛苦:其他动物只要埋在土壤中,或是放入锅里加洁牙剂一起熬煮就行了,鱼则不同。
“你得先淋上热水,用牙签慢慢把肉挑掉才行。”阿雅小姐板着脸说。
可以想像这么繁琐的工作肯定令人肩颈酸痛,但我也从来没拜托你做这种事啊,我真的很想说,阿雅小姐,你别忙了,就正常地吃个鱼不行吗?
“怎样?很美吧?从它生前扁平滑稽的外观,很难想像它的内在这么纤细吧?”
“嗯。”
阿雅小姐说话时,两眼兴奋地发亮,仿佛在说:“开心点嘛。”她的个性并没有太大的问题,但对我这个普通的高中生来说,她的沟通能力实在算不上好,或者说,不太关心别人的想法。
“要说漂亮,也是挺漂亮啦。”
总而言之,现在泼她冷水只会更麻烦,先不管这标本漂不漂亮,她努力为我做出这样的东西,这份心意确实令我开心。而她说鲽鱼的外观扁平又滑稽,我也不是完全不懂啦。
平常吃鲽鱼时我什么都没想,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它真的像片叶子,细细的骨头如纵横的叶脉。我看着鱼骨,联想它还像什么,发现那数不清的尖骨虽然没有花样,却很像孔雀那类的鸟羽毛。我无法对纤细、好美之类的形容词产生共鸣,不过即使是对骨头没兴趣的我,偶尔也会觉得那确实可算是一种美,所以,我当下应该给她“成熟的回应”。
“啊,嗯,我很开心喔。谢谢,那我就把它摆在桌上罗。”
我一改之前的态度,对自己钓到的战利品又打了一次招呼,然后恭敬地收进书包里。
“说到鱼骨,我喜欢狮子鱼,它的骨头真的好可爱,可惜我还没组装过。”阿雅小姐在椅子上挪动了一下,一脸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