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书院(91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东晋太和四年，三月。
徐、兖二州刺史郗愔，致信大司马桓温，表示愿与他共同辅佐王室，请求率部出河北上。
是时，北府兵卒悍勇，桓温不愿郗愔掌握京口重镇，郗愔之子郗超为桓温参军，暗中将原信毁掉，并以父亲名义伪造信件，自称老病请以闲职休养。
桓温顺势改郗愔为会稽内史，自领徐、兖二州刺史，兼并郗愔的军队，重整旗鼓枕戈待旦。
同年四月，桓温亲率步骑五万，与江州刺史桓冲、豫州刺史袁真北伐燕国，他率军攻湖陆，擒获燕将慕容忠，进而进逼金乡，兵锋所到之处所向披靡。
当时正逢大旱、水道不通，桓温谴人于钜野开凿水路三百里，使船只由清水入黄河，以供大军调遣。
郗超建议桓温，尽率全军直击燕国国都邺城，或者坚守河道控制漕运，再储蓄粮食军械，至明年夏日再行进军
因为郗超以为，若不能速战速决，将战事拖延至秋冬以后，会因地利不和而令晋军难以维持，可桓温并未听从建议，依旧坚持进军。
于是七月，燕国大将慕容垂、傅末波等人，率八万大军抵抗晋军，与桓温对峙于枋头。
此次北伐出征，顾恺之也践当年之诺，随桓温大军出征，被任为豫州刺史袁真的参军。
这个袁真，就是他当年初入京城赴桓温雅集时，被桓温叫来赔罪的那位将军，不仅是桓温的心腹大将，更是顾恺之的老相识，桓温命他为袁真参军，足可见重视之意。
如今已是八月，桓温命袁真进攻、并打开石门水道，以便水军战船通过，成合围之势全歼燕过大军。
只不过战机未到，袁真虽攻下谯、梁，却迟迟未打开石门水道，只有等八月底汛期大涨，有利于大军渡河作战，才是作战的最佳时机。
燕国也早已接到消息，谴重兵于对岸列阵，势要死守石门水道，血战一触即发。
今已弱冠的顾恺之，随军半年添了不少风霜，也较之当年成熟不少，再没有年少的稚嫩，只是偶尔独处时，还会想起当年往事，想起那个扮成小乞儿的少女。
这日，他去那里议事回来，知道再过三日便是汛期，到时晋军击溃燕国守军，便能打开石门水道，完成桓温交付的任务。
议事完毕后，他本想回却歇息，却又忽生感慨，来到军中高地，远眺眼前的石门水道，只见其波涛翻滚，如野兽迅猛纷飞，远处的悬崖峭壁，仿佛悬挂在天上，令人心生豪情壮志。
在水道对岸，燕国军严阵以待，三日后双方血战，不知有多少枯骨英魂，会埋葬在这里，成就别人的不世功勋。
“禀参军，有你的书信到了。”
忽然，有军士走到身后，为顾恺之捧上一封书信，他早已经见怪不怪，因为从军半年来，崔妤儿在家中挂念他，经常会写信来问候，他也会回信保平安，能有什么意外可言！
“什么，老师去世了！”
顾恺之打开书信，字字句句看下去，这封书信还是崔妤儿寄来的，开始多是问候，再说了些家中近况，可是在信中最后，却提及老画圣卫协去世，顿时让他惊愕不已。
老画圣卫协是顾恺之的恩师，当年在丹阳画院求学中，对他可谓是无微不至，并将衣钵传承于他，他也尽得其真传。
后来学成下山，卫协交给他一封书信，让他去京城寻谢安石，定能觅个好前程，只是他那时心高气傲，不愿以一封书信近身前程，故此并未用过。
再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事，直到他弱冠之年，又是卫协不辞奔波，从丹阳画院来为他冠礼，并为他赐字“长康”。
他与卫协虽为师徒，却情同父子。
怎么也没想到，卫协会突然去世，让他触不及防毫无准备，关键他现在军中，不能给恩师守灵送孝，其心情可知。
望着书信良久，顾恺之移开目光，复又望向对岸夜幕，潸然落泪感叹道：“自古忠义难两全，既然要做忠臣，就不能做孝子，为之奈何呢？”
好在信中也说了，崔妤儿替他为卫协守灵，也算是聊表心意，只希望战事快快结束，还能早日回去拜谒恩师，否则良心难安。
又过良久，顾恺之收拾好心情，将书信收好走下高地，准备回帐中歇息，却不料他回帐中候，不知什么时候竟多了个人，正身披黑色斗篷背对着他。
看见那人，顾恺之心生警觉，惊呼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我帐中！”
听闻此言，那人缓缓转身，摘下身上斗篷，露出笑容道：“长康，数年未见，你倒是风采不减当年啊。”
看清那人面容，顾恺之顿时怔住了，惊愕道：“谢中军，怎么是你？”
顾恺之认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中护军谢安石，他与谢安石有旧，谢安石更救过他的命，算是渊源颇深。
可是他疑惑，谢安石怎么会在这里，他此时不应该留守京城，主持朝局安稳么！
“为何不能是老夫？老夫星夜赶来舟车劳顿，不知可否找你要杯温酒暖身？”
顾恺之默然，他早已不是意气少年，知道谢安石出现在这里，而且不为外人所知，必定是有求于来。
“中军请安坐，恺之这就为你温酒······”
半晌后，顾恺之温酒完毕，对坐于谢安石身前，为他奉上温酒，轻声道：“不知中军星夜前来，所谓何事？”
饮了半角温酒，谢安石恍然道：“长康聪慧机敏，有后生可畏之才，果真猜不出老夫是为何而来？”
顾恺之目光闪烁，若有所思道：“还请中军赐教。”
谢安石怔然，摇头叹息道：“既如此，老夫也不矫情了，长康应当知道，自当今皇帝登基以来，桓温威权比往日更甚。”
“皇帝虽有心励精图治，联合庾氏制衡桓温，奈何桓温势大，庾氏自皇后薨逝后，也难与桓温抗衡，甚至自身难保。”
“去岁，桓温更是获加殊礼，位在诸侯王之上，如今他兴兵北伐，若让他功成灭燕，功勋之大无人能及，到时谁能制衡？”
“老夫星夜前来，是想求教长康，该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