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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太和六年,十一月。
桓温带兵入朝,威逼褚太后废除皇帝司马奕,他诬称司马奕因阳痿不能生育,让宠臣相龙、计好、朱炅宝等人,与后宫美人私通,所育三子皆冒充皇子。
“皇帝司马奕,不图德之不建,乃至于斯,昏浊溃乱,动违礼度,有此三孽,莫知谁子,人伦道丧,丑声遐布,既不可以奉守社稷,敬承宗庙,且昏孽并大,便欲建树储籓,诬罔祖宗,颂移皇基,是而可忍,孰不可怀! ”
无奈之下,褚太后只得集百官于朝堂,下诏废司马奕为东海王,而后桓温亲率百官至相王府邸,奉迎相王司马昱入朝,拥立其为帝,并改元咸安。
晋国开国百余年,从未发生废立之事,桓温擅行废立之举,不仅令百官震栗,自己也紧张不已,其威权已然无以复加,俨然成为一代权臣。
而且朝野还有传言:“帝奕未有失德,桓温诬其过而废之”
听闻此消息,顾恺之在家时常感叹,桓温当年也算英雄,怎会变成今日的权臣?真要说起来,跟他不无关系?
话又说回来,桓温自负才能过人,早已久怀异志,举兵北伐不过是想建立功勋,然后回朝接受九锡,从而掌握天下大权,却但因北伐失利,导致他声望大减,图谋自然不成。
所以顾恺之此举,也算保全了天下民生,否则若叫桓温得逞,真不知天下会如何大乱,民生又会如何水生火热。又会乱生什么样,
还有传言说,司马奕被废黜后,只穿着单衣步出太极西堂,乘坐牛车出神兽门,群臣东库为他拜别,又被桓温命数百军士押他回东海王府。
顾恺之这位兄长,有谋略却不足,有壮志却无力,当初争储之时,也算意气风发,但看桓温威权无双,自知无法匹敌,便沉迷于酒色而消弭壮志,致使有了今日祸事。
感叹之余,顾恺之并未多想,他虽与司马奕有旧怨,却都已经过去,也实在恨不起司马奕,只觉得他们形同陌路,再不会相见。
却不料,是年十一月,突然有人求见顾恺之,令顾恺之大为疑惑,却还是接见了他。
那人见到顾恺之后,登时痛哭流涕,哭诉道:“求公子救救我家主人,若公子见死不救,我家主人命不久矣。”
顾恺之怔然,惊愕道:“你家主人?不知你家主人是谁,为何要求我救他?”
那人说道:“我家主人是前朝皇帝,如今被废黜为东海王,主人深陷危难难以自保,公子曾与他有兄弟之情,小人恳请公子救他。”
竟是司马奕派来的!
惊愕之余,顾恺之脸色冰冷,沉声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东海王的说客!”
“世人皆知,我与他早无兄弟之情,他曾于百官群臣面前,欲置我于死地之时,可曾想过兄弟之情?他曾阴谋算计我,害我与璇儿天涯两隔之时,可曾想过兄弟之情?”
“如今他身陷囹圄,沦为阶下之囚,反倒想起兄弟之情,真当我顾恺之良善好欺,是头蠢猪么?”
那人依旧哭诉,道:“主人自知罪孽深重,有负于公子,也曾懊悔不已,经常夙夜难寐,也自知没脸求救公子,可是主人说,希望临死之前还能再见公子,以赎当年罪孽。”
言及此处,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白玉佩,送至顾恺之手中,继续道:“主人还说,若公子不愿见他,他也无话可说,只叫小人将这枚玉佩交于公子,说这是璇玑姑娘留下的。”
望着那块白玉佩,顾恺之怔然许久,点滴回忆涌上心头,因为这块白玉佩,是母亲留给顾恺之的,自幼佩戴在上身,但是当年初入京城后,因为遇见还是小乞儿的璇玑,被庾氏护卫追赶患了风寒,为救璇玑而将白玉佩抵给酒肆伙计。
后来白玉佩被璇玑取回,又在绿水湖边索要了去,等于他们两人的定情之物,故此再见这块白玉玉佩,真可谓感慨万千。
只可惜玉佩依旧,那个少女却不在了。
收下白玉佩,顾恺之沉吟许久,轻声道:“玉佩我收下了,你先回去吧。”
那人见顾恺之收下白玉佩,却没有答应去救司马奕,顿时哭得愈加厉害,但见顾恺之心意已决,他也改变不了什么,只能就此离去。
是夜,顾恺之回忆当年往事,手指摩挲着那块白玉佩,久久不能自拔,崔妤儿走到他身旁,轻声唤道:“夫君,若是真放不下,就去看看吧,妤儿等你回来。”
顾恺之无言以对,只轻点了点头,无语道:“嗯!”
虽说司马奕有负于他,但司马奕拿出这块白玉佩,却让他不能拒绝,哪怕是因为璇玑,他也不能坐视不理。
若非司马奕送来这块白玉佩,他也不会动恻隐之心,更不会顾念兄弟之情,仅仅因为璇玑而已。
也正是因此,崔妤儿看出了他的心事,才劝他早做决定。
次日,顾恺之携带两名护卫,离开晋陵北上东海郡,自司马奕被废黜以后,被桓温看押在东海王府,东海王府又在其封地,也就是东海郡盐城县境内。
五日后,他来到东海王府门前,司马奕听闻他到来,连忙出府迎接,顾恺之也如当年那般,昂首走进府门之内,没有丝毫生疏怯弱。
数年未见,司马奕已年过三旬,却因常年沉迷酒色,早已被掏空身体,面容憔悴没有任何英气,又因被废黜以后,整日担惊受怕,更让他变得弱不禁风,再不复当年大殿上,杀机凛然的咄咄相逼。
顾恺之、司马奕相处半日,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是从那以后,司马奕依旧沉迷酒色,有时还作出荒唐之举,桓温见他安于屈辱,毫无半分大志可言,这才放松了警惕,让他避免杀身之祸。
一代枭雄人物,心狠手辣,虽然也有惜才之心,但终究还是以权势为首要,若不是看他毫无大致,无心反抗想法,也不会放过司马奕。
只是从那以后,终此一生,他也再未见过顾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