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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了太极殿,行走在通往南掖门的御道上,顾恺之平静无言,心中却万般悲怆,眼看南掖门近了,出了这里才算真正安全。
却在这时候,桓温突然问道:“顾小郎,你可知皇帝为何要置你于死地?”
顾恺之怔然,停下脚步,惊愕道:“请大司马教我。”
桓温所说,也是顾恺之的疑惑,尽管司马奕阴险毒辣,利用他登基称帝,过程虽有惊险危机,却也都平安度过,不算有功也算无过,为何非要置他于死地,何以有如此深仇大恨?
沉吟片刻,桓温道:“自古以来,狡兔死、走狗烹,能有几个帝王,与功臣同享福?况且你这位兄长,自幼遭受冷落不得志,早已是满腔怨言,唯恐别人害他,加之你为他谋划之时,几次陷他于险境,以他狭隘胸襟岂会留你?”
“再者,你虽助他谋划争储,却从未真正答应过他,甚至他求你谋划时,你还不置可否拒绝了他,为此他早已怀恨在心,既不能为他所用,自不会留下你来。”
“无论是迎娶庾氏小女为皇后,还是今日在朝堂对你刁难,都是他早已布好的棋局,只等你来入瓮罢了,本司马早已提点过你,你为何不放在心上?”
顾恺之恍然,想起那日在青云楼,他找桓温揭穿阴谋,最后离开时,桓温曾提点他小心司马奕,他却并没有放在心上,以为司马奕再如何狠毒,也不至于对他下手。
却不料一语成谶,第二日便被禁军囚禁,直至今日被召来觐见,更是险象环生,若非桓温、谢安与相王来救,只怕他已经凶多吉少。
念及此处,顾恺之躬身道:“恺之年少无知,让大司马劳心了,恺之拜谢大恩。”
桓温不置可否,谢安石却说道:“顾小郎,经此一事,想必你也能破茧化蝶,不枉劳费大司马苦心,不知你今后有何打算?”
沉吟良久,顾恺之悲怆道:“经此一事,恺之苟活性命已是万幸,怎敢奢望别的打算?我自知才疏学浅,无颜再求前程名位,只想回晋陵家乡,终生不入朝堂半步。”
桓温皱起眉头,他是欣赏顾恺之才情,故此才来施以援手,不想经此一事,反倒让顾恺之心灰意冷,那他做这些有什么意义?
思忖间,他呵斥道:“顾恺之,你是须眉男儿,又身负无双才情,怎能稍遇挫折,因儿女情长而一蹶不振?你的壮志抱负去哪里了!”
顿了下,桓温又说道:“方才在殿中,皇帝将你交由本司马处置,本司马不准你回家,明日随我去军中效力,也不失为大丈夫。”
顾恺之嘴唇蠕动,还想说些什么,却又被谢安石打断,含笑道:“大司马,以我之见让他回去也好,经此一事想必他收获良多,不如回去好好反省,以免再懵懂不开。”
“加之他曾受奸徒偷袭,身受重伤还未痊愈,又经历了许多磨难,元气大伤直至如今,先准他回去养病也好。”
“大司马总不想,让他托病去军中效力,反倒误了性命吧?”
听闻此言,桓温眉头紧蹙,谢安石说得这些,他何尝不知道?
只是他担忧,顾恺之回去家乡后,意志消沉反而自误,让世上从此少了个才情无双的三绝公子,岂不让人遗憾?
桓温思索再三,最后决定道:“既如此,那便这样决定吧。”
顿了下,桓温又说道:“不过如今新帝已立,待到朝局稳妥后,本司马必兴兵北伐,以建立不世之功,到时军中少不了你顾恺之,你须得前来效命,不得推辞。”
顾恺之本想拒绝,但见桓温心意已决,自知无力更改什么,只好道:“恺之遵命就是,大司马、谢中军,若无其他事,恺之就先告辞了。”
望着顾恺之远去的身影,桓温矗立在南掖门前许久,目色担忧道:“此子有非常之才,若能为国家所用,必会是国家幸事,可惜他困于儿女之情,浪费了满身才华。”
谢安石却笑道:“此子虽困于情,却也有大才于身,岂会自甘人后?来日必成栋梁,于青史留名,况且他有大司马庇佑,又岂会轻易泯然众人?”
桓温收回目光,目光闪烁飘忽,饶有兴趣道:“中军何以如此肯定?”
谢安石笑而不答,却略微有些感慨,喃喃道:“希望此子,不负大司马良苦用心,他今后自会明白的。”
顾恺之回到别院,连日出了京城回去晋陵,可是他回去晋陵后,却整日以酒买醉,可谓意志消沉,无论旁人怎么劝他,全都于事无补。
也曾有好友来探望他,如远在益州的王献之,近在京城的谢幼度,甚至大司马桓温,也经常谴人来问候。
可他却没有半点好转,仿佛行尸走肉一半,全没有少年应有的英气,更没有往日的意气风发,如同行将就木之人,令人心疼。
好在崔妤儿不离不弃,守护在他身旁左右,为他本已如死灰般的心境,带来丝毫希望曙光。
..........
东晋太和元年,秋。
新帝司马奕登基一年后,京城突然传来噩耗,当今皇后重病薨逝,天下臣民同悲,国家为之缟素,皇帝为之痛悼,并下旨特赦梁、益二州,为皇后祈福往生。
消息传至晋陵,崔妤儿担忧惊闻噩耗,顾恺之会难以接受,便有心隐瞒着他,可是如此大事,又怎能瞒得住?
最终还是让他知道了!
惊闻此噩耗候,点滴回忆如潮水般,涌上顾恺之心头,好似心如刀割般,让他本就元气大伤的身体,从此一病不起,甚至有病危迹象。
好在病危期间,桓温听闻消息叫来御医,又有崔妤儿不离左右,夜不能寐的悉心照料,总算让他重新振作,身体也逐渐恢复。
又过两年,顾恺之二十岁冠礼,身躯已然年迈的老画圣卫协,不辞辛苦从丹阳画院来晋陵,为他主持冠礼,并赐字“长康”,意为长乐安康。
再两月后,在两家长辈督促下,顾恺之与崔妤儿成婚,结成秦晋之好,虽然伊人已逝,璇玑不在了,成为顾恺之难堪回首,心中永远的痛痕,却也知道珍惜眼前人的道理。
况且他和崔妤儿青梅竹马,崔妤儿也钟情于他,故此决定厮守终生,方不负白头之约,更不负当年那个小乞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