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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陛下察之。”
“西台侍郎身居高位，不思为陛下分忧，却整日钻研阴私，陛下，臣弹劾西台侍郎，挑拨天家亲情。”
“臣弹劾西台侍郎。”
“臣附议！”
这些年轻的官员，员秩不高，都是下层品秩，但人数却不少。
粗略看，有十几人之多。
这或许就是武媚娘准备的后手了。
但是苏大为看到他们此时的表现，心里只有句话：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任何事都要看时机。
若在上官仪没说出那番话之前，这些官员上奏，倒还好说。
可在上官仪站出来怼武媚娘，并抛出那番诛心之言后，这些官员出来替武媚娘辩解，不但不能消除李治的疑虑，只怕会令李治心生警惕。
这是要坏事了。
“退朝！”
珠帘后，李治几乎是铁青着脸，从齿缝蹦出两字。
隆隆的鼓声响起。
从显庆年至麟德元年，李治只有两次，如此尴尬的退朝。
上次，还是长孙无忌时代。
所有官员，不敢向李治上奏，在朝堂上，李治大发雷霆，然而依旧无济于事。
他真正对长孙无忌动了杀机，便是在那个时候。
载着李治与武媚娘的软轿，向后宫紫宸殿行去。
苏大为站在退朝的人流，望向李治和武媚娘的轿子，心点不祥之感，在迅速扩大。
武媚娘这次棋差招。
她只想着把朝堂上的水搅浑，根本没想到，上官仪会是用这种打法。
不去辩驳逻辑和证物，只用句诛心之语，剑封喉。
这还怎么玩？
这属于掀桌子的做法。
只有洞悉人性，熟悉李治性情的人，才能做到如此精准的打击。
李治信武媚娘吗？
肯定是信任的，不然不会让她做皇后，而且这么多年，直信赖有加。
两人还生了那么多子女。
这些年李治身体不好，许多朝政和奏折，都让武媚娘替自己分担。
这就是莫大的信任。
但李治同时也是位雄主，位百年难遇的英明帝王。
他让武媚娘替自己批阅奏折，那是因为他的身体不好。
精力难以为继。
在大的格局层面上，他依然对武媚娘手里的权力十分警惕，但发现不对的苗头，就出手打压。
包括苏大为，其实也是这种局面下的受害者。
否则以苏大为的功劳，远不止现在的权力。
所有的信任，所有的信赖，都敌不过权力。
在自己与太子身体都出问题的状况下，在上官仪方才那句诛心之言下。
李治必然心震骇。
些从未想过的问题，都会从心底浮出。
这点，从他急急退朝就可以看出来。
若真的对武媚娘毫无怀疑，当场就会重责上官仪。
最不济，也会令千牛卫将其轰出大殿。
可他没这么做。
没做，就是种态度。
满朝武都看在眼里。
相信明天，最多下次大朝会，弹劾武媚娘。
劝李治废后的奏折，将会如雪片般飞上李治的案头。
再想想李治许多奏折让武媚娘替其批阅。
真不知当武媚娘批阅废除自己皇后位的奏折，会是种什么样的心情。
苏大为此时，心也时乱了方寸。
计划，不如变化快。
本来按昨日与武媚娘的约定，他只用在朝堂的水被搅浑，顺势再加把力，让局势有利于武后。
但现在，切都完了。
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去。
它只会越来越大。
武后危险了。
苏大为心想。
那自己呢？
历史会不会真的在这里拐弯？
如果武媚娘真的被废后会怎样？
那未来将变得茫然不可预知。
自己原本想抱武后大腿的计划，日后的武周朝，则天大帝，都不会出现。
不，不用考虑那么远，只怕自己也会祸在旦夕。
上官仪和郝处俊那些人，会容忍个铬着武后铬印的人，继续在朝堂上吗？
绝对不会。
政治斗争是残酷的。
如果武媚娘倒下，朝堂上会迎来新的波清洗。
正如当年长孙无忌样。
苏大为如今的位置，正如当年得王方翼、赵持满。
虽然与武后有关系，但自身向持重，做事不偏不倚，并没有任何明显的倾向性。
而且难得的都是将才。
于大唐有功。
但那又如何？
覆巢之下，赵持满暴尸荒野。
而王方翼也不得不远走西域，如今托庇在裴行俭的帐下。
想到这里，苏大为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他想到那个可怕的未来，种从未有过的危机感，从心头涌出。
绝不能，不能坐等灾祸降临。
必须想办法，扭转局面。
武媚娘不能倒下。
所有的切，在心闪过，突然，苏大为眼瞳像是被针扎到样，微微缩。
他看他西台侍郎上官仪，双手提着官袍下摆，六十来岁的老头，居然步履飞快，向着李治他们的车轿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