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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雾气中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
扭曲的、不规则的形状，像是枯死的树木，又像是倒塌的建筑残骸。
“有人在吗？”玄真子试探着喊了一声。
声音在灰色的空间中回荡，越来越远，却始终没有回声。
陈平的脚底传来微弱的震颤。
一开始很轻微，如同心跳般有节奏的律动，然后逐渐加重，从脚底板窜过膝盖，沿着脊椎直冲天灵，仿佛这片空间本身就是一个活物在呼吸。
“它在看我们。”
陈平的声音很轻，“不管它是什么，它知道我们进来了。”
他们继续向前走。灰色的雾气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仿佛从未被扰动过。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空地。
空地上散落着无数白色的东西，起初陈平以为是碎石，走近后才看清，那是骸骨。
密密麻麻的骸骨，有的完整，有的碎裂，散落在黑色的地面上，如同被随意丢弃的垃圾。
有的骸骨看起来已经历经了数千年，表面的白骨已经风化发黑；
有的则相对完整，甚至依稀可以看出骨架上残存的衣料碎片。
陈平蹲下身，仔细查看脚边一具相对完整的骸骨。
它的胸口处有一个极其规整的圆形孔洞，边缘光滑如镜，如同被某种高温的力量瞬间贯穿。
孔洞内壁有一种暗褐色的附着物，已彻底钙化，看不出原貌。
“这些……都是献祭进来的人？”姜雪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陈平点了点头：“还有那些调查队。他们全死在了这里。”
玄真子蹲在一具骸骨旁边，伸手碰了碰一具相对完整的骨架。
当他的指尖触及头骨时，那具骸骨突然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嚓声，头骨裂开一道缝隙。
然后整具骸骨如同流沙般塌陷成一堆白色粉末，扬起一阵细灰，连一块完整的骨骼都没留下。
玄真子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卧槽！这玩意……一碰就碎？”
骸骨散落在黑色的地面上，如同被随意丢弃的枯枝。
陈平蹲下身，又仔细查看了几具骸骨，发现每一具胸口都有那规整的圆形孔洞，边缘光滑如镜，如同被某种极其精准的力量一击贯穿。
那些孔洞的位置分毫不差，都在心脏正中央，出手之人的精准程度简直匪夷所思。
“不止是被吞噬的……”陈平低声说，“他们是被杀死的。一击毙命。”
姜雪澜的目光从那些骸骨上扫过，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沉重的冷意：“如果是献祭，为什么还要动手杀他们？”
“献祭的是灵魂，不是肉身。”
陈平站起身，目光望向更深处的灰色雾气，“那个东西只要魂魄，肉身对它来说没有价值。”
玄真子搓了搓发麻的手臂，压低声音：“陈先生，咱们还是赶紧走吧……这地方越看越不对劲。”
陈平正要开口，前方雾气中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呜咽。
那声音轻得如同风吹过缝隙，却在这死寂的空间中格外清晰。
三人的身体同时绷紧。
“有人。”
陈平的声音压到最低，混沌之力在体内缓缓运转，斩龙剑的剑柄被他无声无息地握在手中。
呜咽声又响了一次。这次比之前更清晰，也更近了，像是从前方那片骸骨堆积的阴影中传来的。
陈平朝姜雪澜使了个眼色，后者微微点头，冰蓝色的寒气在指尖无声凝聚。
三人贴着地面缓缓向前移动，脚步轻到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绕过一片堆积如小山的骸骨堆后，陈平看到了她。
那是一个年轻的鬼族女子，蜷缩在一具巨大的妖兽骸骨后面，双手抱着膝盖，瘦削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她的黑袍已经被撕破了好几处，露出了里面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
她的眼睛是幽蓝色的，此刻却盛满了极致的恐惧，像是被逼到了绝境的幼兽，听到脚步声的瞬间猛地抬起头来。
陈平认出了她——正是之前被押送到裂缝前、被推进来的那个少女。
她还活着。
少女看到陈平三人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猛地向后缩去，后背死死抵在妖兽骸骨的肋骨上，双手在身前胡乱挥舞：“别过来！别过来！求求你们……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她的声音嘶哑而破碎，显然在黑暗中独自待了很长时间，恐惧已经将她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陈平停下脚步，没有继续靠近。
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声音尽量放得柔和：“我们不是来害你的。我也是人族修士，误入此地。”
少女的哭喊声停了一瞬，幽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你不是鬼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