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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儿别闹,少爷,我,没醉,快,快……拿笔墨来,本少爷要让这被人戳脊梁骨的老祸害看看,什么才叫救民之策!”
阿秀从未被少爷捏过脸颊,浓郁的男子气息带着三分酒气扑面而来,羞得她小脸一红,一时间竟分辨不出少爷是真醉还是没醉了。
她脑子一片空白,不知所措的小眼神无助地看向饶有兴趣的相国大人,相国大人点点头,小丫头小心将伍大少爷交给大管家扶着,转身撒丫子往书房的方向跑去。
相国大人撑着肥厚的脸打量着半醉的儿子,老子千杯不醉,怎么这小子几杯就醉成一摊烂泥,喝酒这一块,是没继承他的优良基因,和他娘一样不胜酒力。
突然想到逝世多年的亡妻,他心里堵得慌,又渐渐释然了,若是淑琴还在,看到菱儿这般男子豪气,也会很欣慰吧。
相国大人举起夜光杯一饮而尽,他从未怀疑过儿子的才气,只是好奇宝贝儿子酒后一番豪言壮语,会写出什么样的文章。
今日,父子俩处的还算融洽,宝贝儿子应该不会写文章骂他。
不多时,阿秀从书房的方向跑来,小心摆好笔墨纸砚,滴水,研磨,铺开纸张,一气呵成,随后退到一旁,静候少爷发挥。
伍大少爷上一世爱好不多,除了应酬喝酒,只剩一手练了三十多年的小篆,无他,修身养性尔,如今提笔自然手熟。
他一手举着夜光杯,一手提笔沾墨,落笔生花,一手一笔在纸上尽情舞动,行云流水。
湖东赈灾策。
“百姓饥荒,古来有之,流年不利,饿殍遍地……”
“昔闻,太祖武皇帝宽万民以生息,淮海七郡连年无雨;太宗文皇帝兴仁德治天下,江南五县水患连年……”
“腐儒无脑,言君王失德行,天降灾荒以示惩戒……然先帝以牺牲祭告天地,着素衣以自省其身,然地方多灾……”
“圣上继承大统,倡武帝爱民之行,修文帝仁德之风,励精图治三十余载,海内升平,路不拾遗,外不闭户,乃当世之明君……”
“湖东入春久旱,乃天地自然,耕夫尚且知之,庙堂腐儒食皇粮而言圣上缺德,其心可诛……”
“小生闻,大统八十年秋,范无为谪守湖东郡,辖地丰产,士人标榜其为天下郡守楷模,吾不敢苟同,窃以为此厮乃怠政狗官,享前人水利之便,徒有虚名……,六年未闻明镜湖有清淤之策,清水渠有疏通之举……”
“今湖东大旱,万民饥荒,明镜湖淤积,不储灌溉之水,清水渠不通,万亩良田枯竭,夏稻无收,百姓流离,所过之处草木皆无,更有甚者易子而食……”
“范郡守乃湖东衣食父母,有何颜面对五十万父老,若其尚知三分廉耻,当自裁以谢罪天下……”
“伍相国以大米万担换米糠救流民于生死,半月未闻有饿殍,腐儒不察民情,如断脊之犬狺狺狂吠,未立寸功只会咬唇鼓舌,当流放边疆自省……”
“小生斗胆,请陛下兴‘以工代赈’之策,以工时扣除徭役,换取饱腹之食、生活之银,召流民清明镜湖之淤,通清水渠之堵,引大江之水为灌溉所用,恢复秋耕,渡灾荒之年……”
“布衣伍菱呈上,大统历丙寅年甲午月癸巳日。”
伍菱停笔,夜光杯中酒畅快下肚,意犹未尽,大笑道:“纸来。”
阿秀上前,轻轻揭去桌上学得七分颜真卿笔法,笔阵横扫千人军的《湖东赈灾策》,重新铺好一张白纸,将那酒气纵横字里行间的文章晾干,双手递呈给相国大人:“老爷,请过目。”
相国大人接过纸张,小心捧在手心,目光落在那让他羡慕万分的苍劲小篆上,他咽了一口唾沫,视线久久不离那一针见血,见解独到的白纸黑字,嘴里一遍又一遍反复品读。
良久,相国大人一声长叹:“好一个以工代赈,老夫活了五十多年,闻所未闻啊,如今真是小刀扎屁股,开了大眼了!”
伍修十三岁从军杀人,从一介布衣撸起袖子干到相国大位,什么样才华横溢的士子没见过,但像宝贝儿子这般借着酒意就能写出赈灾策略的,他活了五十多年,还是头一回见。
“不愧是我伍修的儿子!”
他放下手中纸张,心口那积攒了近一月的困扰忽然茅塞顿开,一杯酒一口闷,还觉得不尽兴,拿过酒坛子灌了两大口,长啸一声:“爽,真他妈爽。”
“老夫亲临湖东郡半月有余,时常夜不能寐,深感饥荒非白银大米数十万,耗时三年五载不能平息,今读吾儿《湖东赈灾策》有如醍醐灌顶……”
“以工时扣除徭役,换取饱腹之食、生活之银,召流民清明镜湖之淤……,此策可救湖东五十万百姓于水火,当立即上呈陛下,供地方官员学习借鉴。”
“淑琴啊,你若在天有灵,看到咱们儿子有此等才华,早就笑开花了吧……”
一滴热泪从相国大人一脸横肉上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