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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钩鑃、镈钟、编磬诸器毕备……”
“敢问君上,”舒鸠畀我轻轻放下帛书,拱手道,“此十乘车马,是何等规制?”
徐侯脚步一顿,回身望来。
“自然是四牡之文轩。”
他目光炯炯,口中如数家珍:“朱轮,华毂,错衡,画轭,玄玉嵌轸,黑漆髹壁,辕饰玄金,轮裹风铜。行时离地三寸,不触泥淖;驻时自生云气,屏绝窥伺;车盖以鲛绡蒙之,其色青碧,内设绒氅玉席,冬温夏凉,可御山间罡风、林间瘴气!”
“马乃流霜神驹,高九尺六寸,蹄生云纹,鬃拂星火,疾踏虚空而不染尘,日行万八千里而气息不喘,夜亦不减脚程。十乘共计四十匹,皆自徐之旧厩浮海而来,舟载以巨舰,饲以灵粟,虽风涛颠簸,未尝一日损膘。”
舒鸠畀我心中暗叹。此等车乘,确实华贵非常,一乘之费,恐不下万金矣!
流霜神驹,品种亦颇为不俗。毕竟昔年穆王八骏的常规巡行速度,也不过日行三万里罢了!
“畀我以为,此礼如何?”
舒鸠畀我连忙赞道:“车马之赐,礼之重也。昔者周平王东迁,赐晋文侯以车马弓矢,晋由此兴。君上此举,实有古王者之风。”
“孤思之久矣。”徐侯听得入耳,又踱了几步,忽地停下:“畀我,你可知列国卿族与江湖宗派之间,最根本的分野,在于何处?”
“不在于地,不在于爵,而在于——‘礼’。”
“夫江湖宗派者,虽有强宗巨擘,动辄据灵山、拥秘府、蓄死士,然其立身之本,不过师承二字。徒从师,师授徒,一脉单传,或分房别支,所争者,功法之高下、灵脉之肥瘠、仇雠之存亡而已。”
他缓缓讲述:“卿族则不然。”
“卿族之有国,如星辰之丽天。”
“非但以力制人,更须以礼驭众。”
“朝有朝仪,祭有祭法,聘有聘规,燕有燕度。一举一措,皆有法度存焉。故能令出则行,会盟则信,传祚则久,虽百世而不隳者,礼为之干也,仪为之枝也,法为之叶也!”
“钟鸣鼎食、文章礼乐、有典有则,此乃卿族所以别于江湖者,乃其所以为上品者。”
“故而,这十乘文轩,不是代步之物;这乐伎舞队,不是声色之娱;这甲士婢女,更不是寻常的馈赠。它们是一整套‘卿大夫’的仪轨与气象,是她从布衣踏入卿族、跻身于庙堂的第一副铠甲!”
徐侯此番剖析,可谓句句切中要害。
山野隐逸之高士,出行之时,有腾云驾雾有,有骑乘灵禽者,有御剑凌虚者,固是潇洒自若,但在王侯卿相的眼中,不过是方外野人的行径罢了。
纵有高论,人微言轻;纵有奇策,仪不压众。届时,虽欲一展抱负,亦必处处掣肘矣!
周公制礼,于是天下皆循礼矣!
这便是世间最后一位天衍圣真确立的规矩!
它的运作原理与巫觋向神灵祭祷、祈请庇佑的仪式一脉相承,只不过将对象替换成了礼法支配下的九州运数!典章制度带来的,是真实的庇佑,绝非虚无缥缈的道德说教。礼之所在,天当祐之!
“臣虽忝列客卿,自谓粗通经史,然从未见君上今日这般洞烛幽微、剖判精当。君上此论,非但可为聘贤之纲,实可垂训后世,为徐国再造立一规模。”舒鸠畀我退后两步,整冠敛衽,稽首敬拜。
但正经的灵玉、玄玉,是否给的太少了些?神玉、神兵之属,更是丝毫不曾涉及?
他口中称颂不迭,心里却渐生讥讽之意。
三百钰?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可跟那十乘奢华的轩车相较,就自然显露出悭吝寒酸之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