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 命运对我已足够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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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秋月白。
    那笛声悠远清亮,像一条河从九百年前流过来,穿过云海,穿过晨风,流进他的耳朵里。他脚步顿了顿,脊背僵直,像被那声音钉在了石阶上。
    他没有回头,继续朝前走去。
    当走过霜雷院时,端木熙红药还有白黎轩出现,三个人没有说话,只默默跟在他的身后。
    走到天麟峰山脚,笛声依旧萦绕在耳边。
    红药鼻子微酸,抽泣道:“熙姐,首座在为我们送别嘛?红药好舍不得,好想回头看看。”
    “傻孩子。”
    端木熙双目泛红,将红药抱在怀里,终究是强忍着没有回头。
    司雪衣一开始走的很慢,到后面越走越快,总觉的走出天麟峰的范围,那声音就会淡一些。
    可《秋月白》的曲调像是有形之物,缠在他骨头上,随他每一步深入山林。忽然,笛声变了——从送别之曲,转为某种更古老、更宏大的调子,像有人在借她的笛,与整片天地对话。
    司雪衣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天麟峰顶的方向,天穹裂开了一道口子。不是乌云,是五道银白色的雷弦,从虚无中垂落,分别坠向天墟圣院五个角落。雷不鸣,不炸,像天地伸出五根手指,轻轻拨动一根沉睡的琴。
    他心脏猛地一缩,曲子变了。
    ……
    天麟峰顶,云海翻涌。
    月冰云独自站在悬崖边,横笛于唇。她吹的是《秋月白》,但已不是送别小调,而是九百年来她反复修改、反复咀嚼后的原貌——那曲子早已不是当年司雪衣在千秋圣地听到的版本,它长出了骨头,长出了血,长出了九百年的光阴。
    第一道银白雷弦落下,坠入静心湖。
    湖面如镜,忽然倒映出两个模糊的人影。一个少年坐在琴案前,紧张地闭着眼,浑身都在抖,像在等待什么审判;一个红衣少女举着剪刀,嘴角上扬,剪下他一绺头发。笑声从湖底浮上来,穿过九百年的湖水,依旧清脆。
    天墟圣院的人都看见了。静心湖畔的修士愣住:“湖面怎么有人影在动?”
    月冰云的笛声没有停。那是她第一次心动。
    第二道雷弦垂落,没入天麟峰云海。
    云海凝结,竟化出一间屋舍的剪影。窗棂上,有人影竖指抵唇,动作轻得像一片云。榻上躺着另一个模糊的身影,眉头紧锁,连睡着都绷着。
    天下人都知修罗王战无不胜,唯那竖指之人知道,他只是太累了。
    司雪衣走在山道上,远远看见天麟峰的云聚成屋形,心头像被针扎了一下。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某个午后,他确实在她房里睡死过去。原来她还记得。
    第三道雷弦落下,砸在霜雷院上空。
    满院桃花无风自燃,花瓣化作金色火星,在空中排列成宫殿崩塌的轮廓——千秋圣地的琴阁、望月殿的旧瓦、师尊殉情时的火,都在火星里一闪而过。
    但那些火星没有坠落,而是升上高空,变成漫天光雨的前身。
    月冰云笛声微顿,那是她失去一切的一夜。但她扛住了,像扛住所有雷。
    第四道雷弦,击中望月殿窗棂。
    殿内无灯自亮,窗纸上投射出一个独坐举杯的人影。两杯酒,一杯敬天,一杯缓缓倒在地上。那是九百年里,她最常做的事。每一个中秋,每一个除夕,每一个她以为他可能回来的日子。
    第五道雷弦,落在千秋峰废墟。
    废墟深处,有笛声的回音荡起。两个模糊人影浮现,站在天麟峰峰顶。风从废墟里吹出来,带着今晨的露水气——那是她刚刚完成的告别。
    五道雷弦,五幅画面,在天地间同时浮现。
    整可天墟圣院的人都抬头望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见静心湖有人笑,天麟峰有云屋,霜雷院下火雨,望月殿亮孤灯,千秋峰响旧笛。
    整个圣院仿佛变成了一幅活动的画卷,而画卷里藏着一个女人九百年的心事。
    司雪衣站在山道尽头,远远看着这一切。
    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告别。
    她在用整片天地,用这座她守了九百年的城,用千秋圣地残留的最后一丝地脉灵气,向他展示:这九百年,每一刻都是真的。
    司雪衣嘴唇发抖,眼眶滚烫。他对着那片异象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大步离去,再不回头。
    ---
    天麟峰顶,五道回忆全部落尽。
    月冰云吹到《秋月白》最后一段,光雨开始从雷弦碎裂处倾泻而下,落在她肩上,落在笛身上,落在天墟圣城的每一寸土地上。
    她的圣王劫,阻碍她数百年无法突破帝境的魔障出现了明显的松动。
    就在这一刻,她“看见”了。
    不是回忆,是未来。
    帝境突破时,心神与天地短暂合一,她窥见了一角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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