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置之度外,庶为永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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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士迪也不由得别过头,哀婉叹息。
    从方才孙恪守诵念的诉状中没有涉及王氏,就可以看出,王其人,无论为人还是持家,私德几乎无亏。
    跟吴之鹏这群人不一样,他是真信自己口中说的那一套。
    也正因如此,此刻开口,言语中由衷的悲切,李士迪简直是感同身受。
    太祖当年发动百姓的教训,还不够麽!?
    大明朝的开辟,其过程筚路蓝缕,功成之后更怕重蹈覆辙。
    建制之初,出于对国家前途的忧虑,同时也因为黔首出身特有的朴素情感,太祖皇帝并没有因为「驱逐鞑虏,恢复中华」便沾沾自喜,误认为大明就能够纤尘不染。
    而是在承平之后,立刻认识到新朝也有「后人哀之」的可能,及时对政体进行了重构与调适。
    开创粮长制用民监官丶完善赴京状奏制许民告官丶不许有司差人下乡禁官扰民。
    甚至采取了剥皮草丶抄家灭门等重典威吓朝官,意图用激烈的手段,形成阴阳平衡的肃贪体系,保持方才艰难恢复衣冠的儒家的纯洁。
    但,行非常之事,其结果不言自明一此等「非优待士大夫之道」,岂可久焉?
    以太祖皇帝不顾大局的个人意气催生的重典,在太祖驾崩后,立刻被拨乱反正。
    什麽粮长制,什麽赴京状奏制,什麽株连抄家,什麽酷烈刑法,悉数偃旗息鼓。
    至于定性,成祖因为旋乾转坤的缘故,不得不对太祖的作为有所回避,含糊其辞,但文臣早就憋了一肚子气了,可不会惯着。
    正史野史中,无不是秉笔直书。
    称太祖行非常之事,虽然在一定时期内确实把贪官污吏压制到较低限度。
    但是这种成就,是在当时众多当权者,遭遇不公正待遇,屡屡以非常规的形式无端株连,即便得以幸免的官吏,也惶惶不可终日到不能正常处置庶务,如此情境下所取得的。
    放任贱民凌辱上官,动辄炮制大案的乱世重典,使得大明朝丧失了很长一段休养生息的时间,给国朝的平稳运行带来了沉重的灾难,需要后人主要警惕。
    这些殷鉴,皇帝难道都忘了麽?
    太祖之后,即便酷烈重典在坊间依旧存在愚昧无知的拥泵一贱民的偏见不足以称之为民意。
    但显贵大员们早已通过高举义丶序丶礼丶情的大旗,向历代皇帝谏言,警惕重典,反对酷刑,迅速确立了布德止杀,强调刑惩正当以及保全犯罪官吏体面的新方针。
    否则,便是悖乎义丶乖乎情丶失其序丶违乎礼,便是苛待士大夫,便是朝廷无道。
    如此循序渐进。
    除非涉及到大权争夺丶国家安危等政治事件,若是干涉银钱的贪腐刑案而已,一杀了之的桀纣之举,早就被扫到阴沟里。
    直至孝宗前后,早已在成例的层面上,事实上废除了对贪官污吏动辄喊打喊杀的不合理判罚,至多罚酒三杯,下不为例。
    朝廷上上下下都对此引以为默契。
    就连严嵩如此巨贪,世宗不也留了一命麽?
    不曾想,到了新朝雅政,今上反而有准备捡起洪武年间那一套做派,又是喊打喊杀,又是召集百姓公审,想让朝官们吃二遍苦,受二遍罪。
    这样开我大明朝的倒车,长此以往,不怕国将不国麽!
    李士迪越想越是深陷其中,竟忘了劝阻王。
    朱翊钧也不打扰,示意左右不要插手后,便双手交叉,撑着下巴,耐心等待王收起丑态的同时,静静观察着群臣的反应。
    一时间,只有王喃喃自语「孝宗皇帝,你在哪里」的声音,回荡在殿内。
    朱翊钧不为所动,馀光瞥了一眼李士迪,看着共情的两人,心中不由大摇其头。
    果然,新学说救不了老顽固。
    王自不必多说,历史上李士迪升任浙江金衢副使,穿上了四品大员的绯袍,却立刻被巡按御史弹劾罢免,理由两字而已,格外羞辱—罢软(通疲软)。
    如今再给一次机会,却仍旧做不得政治强人,一肚子歪理邪说,当真可恨可怜。
    想到此处,朱翊钧眼中的玩味神色尽敛,转为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的自光将殿内一众畏惧丶怨愤丶难堪丶不解的神情尽收眼底,最终落到神情悲怆的王与李士迪身上。
    等到王终于安静下来。
    朱翊钧才缓缓开口,不着边际地发散着话题:「我祖宗起事之际,喊出了驱除胡虏,恢复中华的口号,挨家挨户为百姓恢复衣冠。」
    「但你我皆知,以剃发易服为荣的百姓并不乐意,天兵一走,立刻就把压箱底服饰拿了出来,椎结左衽立刻死灰复燃。」
    「天兵闻讯赶回,百姓又穿回儒家衣冠,来来回来,拉拉扯扯。」
    「最后怎麽办呢?」
    说到这里,殿内群臣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朱翊钧见状,摇头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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