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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
孙德秀与客用不及多想,仓促并肩迎了上去:「小学士陌生得紧,不知陈司宪何在?」
差点就直接问你家大人呢。
这几年紫禁城进了不少年轻人,远离中枢的镇守太监,基本都不认得了。
萧良有沉默不语,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打量着门外一干中使。
中使的事情很麻烦。
并不是不敢抓捕,现在这个节骨眼,杀几个中使,也不过是抬手的事。
奈何砍死这个砍杀那个,并不能万事大吉。
只因除了徐州一案本身外,皇帝还要求举一反三,完善体制机制。
但仓场监督太监的官制问题,已经迁绵二百年了,一个定性不对,得罪的就是无数朝官丶内臣。
徐州水次仓户部分司设立于永乐十三年,只设本司主事,位卑权重,贪污频发,于是正统三年二月,英宗为牵制户部,派遣了一大堆太监到水次仓充任监督。
户部分司也就一两个主事,结果中使这一下就来了一群监督大太监,用李梦阳的话说,那就是「少者五六辈,多者二三十辈,公庭坐不能容」,「且夫一虎十羊,势无全羊,况十虎而一羊哉?」
一个人做事,二三十个人监督,这种官制肯定是要出问题的。
双方理所当然地开始互相攻汗,中使弹劾水次仓主事「漕挽军民横被索求,不堪其扰」,水次仓主事就陈情「凡为仓库害者,莫为中官」。
然后就愈发不可收拾。
中使在职权范围内到处给文官使绊子,宣德中,张伦带着税粮十万斛,到徐州仓入库,中官以「食庾既盈,拒而弗纳」,生生卡了张伦四十几天的脖子。
当然,文官也不是好惹的。
景泰四年,山东丶河南灾荒,巡抚淮丶扬丶庐三府,兼两淮盐课王竑等不及朝廷赈灾的回覆,直接「不待报,开仓振之」,布告灾民速来就食。
灾民来是来了,但淮丶扬丶庐三府自家是没有馀粮的,只有徐州广运仓有馀积,王端便下令尽开广运仓。
户部分司自然听从,中使却说什麽也要等朝廷的回覆,王站二话不说,来了一出「民旦夕且为盗,全赖中使,当先斩之,然后自请死耳。」
不用说,虽然无诏杀了五六个领头的太监,但王站肯定是不用请死的。
朝廷只申饬了一句,说以后遇到这种事,把中使控制起来就是,不要动不动就砍头。
双方从宣德斗到正德,战火不休。
直到嘉靖十四年,提督仓场宦官王奉丶季慎相互揭发对方的罪状,大太监内部出现了纷争,闹得乌烟瘴气。
这才终于给户科给事中管怀理找到机会,上奏称「仓场钱粮实皆户部职掌,添用内官,惟肆贪求,于国计无裨,请将督理内外各仓场诸内官裁撤。」
户部丶都察院丶内阁都附议,世宗便顺从了部院的民意。
但宦官裁撤后,户部分司在各仓又开起了一言堂,数次被巡查的御史弹劾贪污受贿丶
勒索粮户。
内廷趁机上奏,请求复设内官监督。
争到嘉靖二十九年,双方各退一步,可以加设中使监督,但职官设置上跟户部分司主事一致,只设一两个,相互监督牵制。
初衷当然是好的,确实也促成了一时的和谐。
但在平稳运行了三十馀年的眼下,弊端又再一次暴露出来了。
人少,想法就少,相互之间勾结起来也更容易了。
甚至双方合流后,串联起了更广泛的势力,对抗朝廷的审查比以前还要简单!
那这一次该怎麽举一反三?应该随大流归咎于天生坏种的太监,还是挑文臣总是贪腐的麻烦?
又该怎麽完善礼制?裁撤内官不行,增设内官也不是,总不能再派监督来监督监督官吧?
先前工部也好,漕运衙门也罢,都是部院官制的内部问题,可以关起门来讨论,但涉及到内外相争,可就不会这麽和谐了。
说不得就要声望扫地,被士林讥为宦官鹰犬,亦或者被太监给皇帝吹风说士大夫私心重,不能秉持公心。
在这个问题有眉目之前,无论是陈吾德,还是许孚远这些人,都不想轻易定性,乃至表态都不愿意。
不过话又说回来。
代人捉刀,宰割利益,不正是宰辅的本职麽?腐朽老臣对这种事畏首畏尾,新科进士正应该视其为资粮!
思绪百转间,好半晌后。
萧良有才将目光落到为首的二人身上:「翰林院编修丶值行在中书舍人萧良有,见过二位中使。」
「二位中使罔顾礼法,咆哮行在衙署,不知所谓何事?」
他拱手见礼,态度不卑不亢,不叫人从面上看出态度来。
孙德秀与客用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迟疑之色。
名字当然听过,好歹是通传天下的今科探花郎,问题是————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