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人这一生是不是也这样走着走着就回到了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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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他爬上老槐树掏鸟蛋,她在底下仰着脸,数他裤脚沾上的槐花;他帮父亲犁地,她坐在田埂上,用柳条编蚱蜢,编完就往他后颈里塞。他从不躲,只微微侧头,任那点微痒爬过皮肤,像一粒微小的火种。
    十岁那年春旱,井水枯了大半。村人排队挑水,扁担吱呀作响。林晚个子小,拎不动满桶,陈砚生便把自己的扁担卸下来,截成两段,一头削尖,一头绑上麻绳,做成简易的汲水杆。他教她把杆子斜插进井壁湿土里,再用绳子系住桶耳,借着杆子支点,省力地提水。她试了三次才成功,水桶晃荡着升上来,溅湿了他挽到小臂的袖子。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忽然笑了一下——那是林晚第一次见他笑,嘴角向上牵得很轻,眼睛却弯成两枚温润的杏核。
    “晚晚,”他说,“土记得力气。你使一分,它还你一分。”
    她似懂非懂,只觉那笑容比井水还清冽,沁得她心口微颤。
    十一岁,她开始偷偷记日记。用捡来的烟盒纸订成小本,铅笔字歪歪扭扭:“今天砚生哥帮我赶走了欺负我的狗剩。他没说话,只把狗剩的弹弓踩断了。弹珠滚进沟里,像两颗黑豆。”
    十二岁,她写:“下雨了,砚生哥送我回家。他把外套盖在我头上,自己淋得透湿。我闻到他衣服上有稻草和阳光的味道。”
    十三岁,她写:“他摸了我的头。就一下。手心很烫。”
    十四岁,她不再写日记。因为日记本被母亲翻出来,撕了。母亲把碎纸片扔进灶膛,火苗猛地蹿高,映得她满脸通红。“丫头,别想那些没用的。好好念书,将来离开这穷地方。”母亲的声音冷硬如铁。
    她没哭,只默默蹲在灶前,用烧火棍拨弄灰烬。灰里有半片没燃尽的纸角,上面还残留着两个字:“砚生”。
    那晚,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的红土地上,脚下是密密麻麻的脚印,新旧交叠,深浅不一。她低头找,找属于自己的那一串,可脚印越走越多,越走越乱,最后全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双是她的,哪一双是他的。
    醒来时,枕上湿了一小片。
    十五岁,她考上了县一中。开学那天,陈砚生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旧自行车送她。车后座窄,她只能侧坐,手扶着他腰后的衣襟。他穿一件洗得发硬的蓝布褂,脊背挺直,像一株初抽穗的麦子。风鼓起他衣角,也鼓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把脸贴在他后背,听见他心跳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隔着薄薄的布料,撞在她额头。
    车行至村口老槐树下,他刹住车,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三颗玻璃弹珠,一颗红,一颗绿,一颗蓝,圆润剔透,在晨光里流转着微光。
    “给你。”他说,“以后,别回头。”
    她攥紧弹珠,棱角硌得掌心生疼。“那你呢?”
    他望着远处起伏的丘陵,良久,才道:“我守着。”
    守着什么?土地?老屋?还是她?
    她没问出口。只是把弹珠一颗颗放进书包夹层,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心却烫得厉害。
    三
    林晚在县一中读了三年。每年寒暑假回来,麦子湾似乎都没变:红土依旧,槐树依旧,井台上的青苔依旧。可人变了。
    陈砚生十七岁那年,父亲咳血卧床,家中积蓄耗尽。他没参加中考,直接回村务农。林晚听说时,正在教室抄写《岳阳楼记》,“先天下之忧而忧”那句,墨迹洇开一小片,像滴泪。
    她回去那天,看见他在晒场上扬谷。烈日当空,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脊背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麦芒刺进皮肤,留下细小的红点,他却像无知觉,手臂肌肉随着扬锨的动作绷紧又舒展,麦粒在气流中划出金灿灿的弧线,簌簌落进箩筐。
    她站在场边,没上前,只静静看着。风送来他身上浓重的汗味、麦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苦药气——那是从他家飘来的。
    他忽然停下,抹了把脸,朝她这边望来。目光相接,他没笑,只微微颔首,又继续扬谷。麦粒纷飞中,他身影显得格外孤峭,像一尊被烈日煅烧过的泥塑。
    后来她才知道,他白天干活,夜里去十里外的砖窑扛砖。一车砖二百四十块,一趟挣八毛钱。他常半夜才回来,脚步沉重,踩在土路上发出闷响。林晚有次起夜,听见那声音由远及近,停在自家院墙外,许久不动。她悄悄推开一条门缝,只见他靠在墙根下,仰头望着她房间那扇亮着昏黄灯光的窗,烟头明明灭灭,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
    她没出声,只退回屋里,把灯熄了。
    十六岁,林晚考上省城师范。临行前夜,她提着一盏马灯,去了村后山坡。那里有一片荒废的梯田,田埂上野蔷薇疯长,藤蔓缠绕着几块残碑。她知道他常去那儿——父亲葬在那里,碑是陈砚生亲手凿的,字迹朴拙,却一笔一划,深嵌石中。
    她到时,他果然在。背对着她,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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