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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人队，还带着骡马和车。
这消息像一块冰，砸进了刚刚有点热乎气的葫芦谷。寨墙上的哨兵敲梆子的手都抖了，声音变了调。谷里刚刚点起的、准备做晚饭的炊烟，瞬间熄灭了大半，只留下几缕青烟，鬼鬼祟祟地飘散在暮色里。
窝棚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眼神惊恐地望向谷口方向，又齐刷刷地看向最大的那个窝棚——朱元璋在里面。
“看清楚打什么旗号没？穿的什么衣服？”朱元璋的声音从窝棚里传出来，很稳，但带着一股子渗人的寒意。
回来报信的暗哨是个年轻猎户，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太……太远了，天又快黑了，看不清旗子。穿的衣服……杂，有破皮甲，有号衣，有老百姓的破袄子。但队形……队形看着不散，有人在前头骑马领着，后头跟着车，吱呀吱呀的，动静不小！”
既不是统一的元军号衣，也不是纯粹乌合的土匪。是另一股被打散的义军？还是某个地方豪强拉起的队伍？或者是……元军伪装成义军或溃兵，来清剿？
不管是哪一种，一百多人，对葫芦谷来说，都是灭顶之灾。刚刚打退“下山虎”的五十来人，已经是拼了老命，现在人困马乏，武器还没补充齐，伤员刚能下地，再来一百多生力军……
“周德兴！”朱元璋撩开窝棚的帘子，走了出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如刀，“带上你的人，立刻去谷口，把能搬动的滚石、擂木，再检查一遍！把寨门给我堵死！用横木顶住！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开门，也不得探头！”
“是！”周德兴抄起刀就往外冲。
“铁柱！张老疤！”
“在！”
“你们俩，带上还能动的，拿上家伙，上寨墙！弓箭、长矛、石头，都备足了！人不准露头，都给我藏在垛口后面！听我号令！”
“是！”
“孙老！带着你的弓箭手，上寨墙两侧的瞭望台！看清楚了，他们到底什么人，想干什么！但不准放箭！”
“明白！”
“李大河，王木根！停下手里所有的活，带上家伙，也上墙！万一墙破了，你们就是最后的肉搏队！”
两人脸色发白，但咬着牙点头：“是，朱爷！”
“夫人，”最后，他看向我，声音压低了些，“你带狗剩，还有女人孩子，把所有能吃的东西、水、药，搬到最里面那个岩洞去。把咱们那些‘要紧’的东西，也带上。万一……万一守不住，你们就从那条缝走，能走多少是多少，别回头。”
他说的“要紧的东西”，是硝石、硫磺、刚提炼出的一点火药半成品，还有那点铅和特殊矿石。这是我们最后的底牌，也是未来可能的希望。
“我不走。”我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很坚决，“我上去，能帮忙。至少，能看清楚他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那些东西，让狗剩带着女人们先搬。”
朱元璋盯着我看了两秒，没再坚持，只是点了点头：“小心。别逞强。”
“你也一样。”
整个葫芦谷，像一架被狠狠抽打的陀螺，再次疯狂地旋转起来。但与上次不同，这次少了些悲壮，多了些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决绝。上次是背水一战，这次……更像是等待着判决。
寨门被粗大的原木和石头死死堵住。寨墙上，人影幢幢，但都屏息凝神，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兵器偶尔磕碰的轻响。我爬上西侧的瞭望台（用木头搭的简易架子），蹲在孙老头旁边，从他手里接过那个唯一的、磨得发亮的铜镜片（从某个土匪头目身上搜刮的，勉强能当单筒望远镜用），眯着眼，朝着谷外东北方向望去。
天色越来越暗，但借着最后一抹天光，以及……那支队伍逐渐接近、点起的火把光亮，能看得更清楚些了。
确实是支队伍，黑压压一片，沿着山谷间的崎岖小路，正朝着葫芦谷方向缓缓行来。打头是七八个骑兵，骑着瘦马，但骑姿看得出是老兵。后面跟着长长的步兵队伍，穿着杂乱，武器也五花八门，但走得不快，队形也没太散。队伍中间，果然有几辆骡车，用油布盖着，沉甸甸的。队伍末尾，也有几个骑兵压阵。
没有元军的旗帜，也没有明显的土匪标志。倒是在队伍中间，隐约看到一面褪色的、边缘破烂的红色旗子，上面似乎有个字，但太远太暗，看不清。
“看着……不像是元狗。”孙老头低声道，语气有些不确定，“元狗行军，没这么……没这么穷酸。可也不像是‘下山虎’那帮杂碎，那帮人走路没这么齐整。”
“是兵，但不是元兵。是义军？还是……”我心头一动，难道真是另一股被打散的红巾军？可这规模，不像是一般的溃兵。
队伍在距离葫芦谷口约一里地的地方，停了下来。他们显然也发现了前方的谷地和谷口那突兀的、新修的木石寨墙，以及寨墙上隐约的人影。队伍出现了一阵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