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书院(91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苏棠看着“我哥”这两个字愣了一秒。田晓什么时候开始管傅言之叫“我哥”了,她跟傅言之连面都没见过几次,这个“我哥”叫得比她这个天天见面的还亲。
苏棠没回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进病房。苏父正在跟隔壁床的病友下棋,看到苏棠进来赶紧把棋盘一推说不下了不下了我闺女来了。病友说你这盘棋都要输了是不是故意的,苏父嘿嘿笑着不承认。
苏棠在床边坐下,削了个苹果递过去。苏父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嚼了几口忽然停下来看着苏棠,问了一句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苏棠说没有,就是有点累。
苏父说你别骗我,你小时候每次不高兴都是这个表情,嘴巴抿着,鼻子皱一点,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苏棠犹豫了一下,把今天宋唯来店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她没有说宋唯是谁,只说有一个很厉害的厨师来了店里,说她做的甜品不够好。
苏父听完没有急着安慰她,而是把苹果啃完了,把核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棠棠,你是不是觉得她说得对?”
苏棠点头。
“她说得对,你就要改,但不是因为她说得对你就觉得自己不行。”苏父难得用这么认真的语气跟女儿说话,认真到苏棠觉得他不是在跟女儿说话,而是在讲台上跟学生讲课,“你妈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得。她说做甜品这事儿,没有尽头。你觉得做到最好了一定还有人比你更好,但这不代表你做的不好。你做得很好,但你可以更好,这两件事不冲突。”
苏棠坐在病床边垂着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那杯凉透的水倒了,重新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
她出了医院站在门口等出租车的时候,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傅言之发来的消息,问她明天的甜品做了什么。
苏棠拍了面包布丁的照片发过去,告诉他明天早上现烤,到店里的时候还是热的。
傅言之回了一个“好”字。
苏棠盯着这个“好”字看了一会儿。这个字他已经回了无数遍了,每次她说“好”或者他回“好”,都是同一个字,没有什么变化。但苏棠总觉得傅言之回的“好”跟别人的“好”不一样,别人的“好”是一个**,他的“好”是一个省略号,后面跟着没说完的话,至于没说完的是什么她不知道,但她能感觉到那里还有话。
苏棠把手机收好,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今晚的月亮很圆,挂在医院大楼的上方,又大又亮,像一盏被谁忘在天上的灯。
她想起宋唯走的时候那个停顿——侧过头,看着她,像想说点什么,又什么都没说。苏棠那时候以为宋唯是在等她说点什么,但后来她觉得不是,宋唯不是在等她说什么,宋唯是在看她的反应。看她会不会哭,会不会辩解,会不会生气。看她是不是那种被说一句“不行”就会倒下去的人。
苏棠没有倒下去。她站在那里握着托盘说了“我会努力的”,不是嘴硬是真的这么想。
出租车来了,苏棠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地址。车子汇入车流中,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一道道地从她脸上划过。她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想宋唯的那些话,但不是“你不行”的那部分,而是那些关于甜品本身的评价——“奶油太甜了,栗子泥不够细腻,黄油品质一般”。
苏棠在心里一条一条地过,想着怎么改。奶油减糖,栗子泥过两遍筛,换一款黄油试试。她越想到后面就越不觉得难受了,因为她发现当她把注意力从“宋唯批评我”转移到“宋唯指出了什么问题”的时候,那些话就不再是刺了,变成了可以动手去拆的线头,扯一扯就能把整件衣服拆开重新织。
过两天再做一款拿给她尝尝。苏棠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个目标,不说让她改口说她做得好,至少让她知道“我会努力”不是一个随口的承诺。
出租车停在“棠心”门口。苏棠付了钱下车,站在店门口习惯性地往玻璃窗里看了一眼。店里的灯都关了,黑漆漆的,但她总觉得那个角落有一个人坐在那里,靠窗的、角落的、能看到厨房门口的位置。
空椅子在黑暗里像一把空椅子,该在那里的人不在,它就不会变成别的东西。
苏棠锁了门上楼。她洗了澡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但她在手机上翻出宋唯餐厅的页面看了很久,那些菜摆盘精致得像画,她一样都没吃过,也想象不出是什么味道。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闭着眼睛还没睡着就想到了明天的面包布丁。面包丁要切多大,蛋奶液的比例怎么调,烤多久才能让表面焦脆里面软嫩,配哪一种冰淇淋。
苏棠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站在一个很大的厨房里,白色的操作台不锈钢的厨具银光闪闪,面前站着一个穿厨师服的女人背对着她。苏棠想走过去但那女人始终不转过身来,她就一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