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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父从ICU转到普通病房那天,苏棠起了一个大早。
天还没亮透她就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那盏红灯灭了的画面还在她脑子里转,转了好几天了,每一次转到的时候她的心都会跟着颤一下。手术做完了,很顺利,医生说恢复得也不错,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这些话她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念到每一句都能倒背如流,但那个颤还是止不住,像一根弦被拨了一下,余音一直在空气里荡着。
她翻了个身,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六点十分。有一条傅言之昨晚十一点多发来的消息,问她叔叔今天转病房要不要帮忙。苏棠当时已经睡了,没回。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打了一行字:“不用,我都安排好了。你今天下午三点来店里吗?”发出去之后她放下手机去洗漱,刷牙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满嘴泡沫地拿起来一看——“来。”
就一个字。苏棠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牙膏沫从嘴角溢出来,挂在脸上白花花的一片,看起来傻乎乎的。她用纸巾擦了,继续刷牙,刷着刷着又笑了。她觉得自己最近变得不太正常,动不动就笑,看到“来”字也笑,看到“好”字也笑,有时候什么都没看到,想起来某个人的某句话就笑了。
苏棠换了衣服出门,到医院的时候还不到七点半。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护士站的值班护士在写夜班记录,看到她点了点头。苏棠轻手轻脚地走到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苏父醒着,半靠在床上,手里不知道在翻什么东西。
苏棠推门进去的时候苏父抬起头冲她笑了:“又这么早来?我不是说了不用天天来吗?”他的声音比手术前弱了一些,带点沙哑,整个人的精神头倒是好了不少,脸色没那么白了,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
苏棠在床边坐下来,从包里拿出保温袋,里面装着她早上现做的牛奶桂花布丁:“爸,尝尝这个,新做的,不甜。”
苏父接过布丁,用小勺子挖了一口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又挖了一大口:“好吃!棠棠,你这个布丁比外面卖的好吃多了。”
“那当然。”苏棠帮他擦了擦嘴角沾到的布丁液,“我做的东西什么时候差过。”这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顿了一下——以前她从来不会这么说话,做的东西好不好她自己知道,但从嘴里说出来总觉得不好意思。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张嘴就来,大概是因为最近有人说她做的东西好吃说得太多了,把她也带得自信起来了。
苏父笑着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温和的,不做声,继续吃布丁。吃到一半的时候停下来用纸巾擦了擦嘴,看了苏棠一眼:“棠棠,那个傅言之,你今天叫他来。”
苏棠愣了一下:“叫他来干什么?”
“来看看我。”苏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医院的饭还行”,“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我总得当面谢谢人家。”
苏棠张了张嘴想说“他不是那种需要当面感谢的人”,但看到父亲的表情把话咽回去了。那表情里有一种不容商量的东西——当老师的都这样,平时和和气气的,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就不容反驳。
苏棠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给傅言之发了一条消息:“我爸说想见你。”
发出去之后她又觉得这句话写得不对——什么叫“我爸说想见你”?听起来像老丈人要见女婿似的,太别扭了。她想撤回来重新发,但手指还没碰到屏幕,傅言之的回信就到了:“好。几点?”
苏棠盯着那个“好”字,心跳又开始加速了。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一下,然后打了一行字:“他今天刚转普通病房,你什么时候方便?”
“十点。”
苏棠把手机递给父亲看:“他说十点来。”
苏父看了一眼屏幕,把手机还给苏棠,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注意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下。苏父把布丁盒子放在床头柜上,拿起床头柜上的梳子梳了梳头发,又整了整病号服的领子。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自然,好像只是坐久了活动活动,但苏棠看出来了——他在做准备。
苏父当了三十多年语文老师,审过多少篇作文、开过多少次家长会、接待过多少届学生家长,从来都是别人在他面前紧张,轮不到他在别人面前收拾自己。但今天他对着镜子梳了梳头、整了整领子。苏棠看着忍不住想笑,她想到一个词——“毛脚女婿上门”。这词冒出来的时候她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到耳朵根,苏父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让她更脸红的话:“你脸红什么?”
“我没脸红。”苏棠用手背贴了贴脸颊,烫的,“屋里太热了。”
苏父看了她一眼,没拆穿,只是笑了一下,那笑容里面有“你是我女儿你那点小心思我还能不知道”的笃定。
九点刚过,苏棠就开始坐不住了。她先是把病房里的椅子摆正了,又把床头柜上的东西重新整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