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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遍,水果摆整齐水杯放好纸巾盒放在顺手的位置。忙完这些她又觉得窗户开得太大了风灌进来会冷,走过去关小了又觉得关了太闷,又开大了。她在窗户前面反复了三次,苏父终于忍不住了。
“棠棠,你坐下,晃得我头晕。”
苏棠在床边坐下来,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压着,不让它们再动来动去。她的手不抖了,腿又开始抖,右腿搭在左腿上,脚尖一下一下地点着地,根本控制不住。
手机震了,傅言之的消息到了:“在楼下了。”
苏棠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又坐下来,又站起来,在病房里走了半圈,被苏父一个眼神瞪回了椅子上。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是护士的步子——护士的脚步她听了这些天已经认得了,轻且快,像蜻蜓点水。这个脚步声不一样,沉而稳,皮鞋底踩在PVC地胶上发出一种笃定的、从容的声响,像一个人不论走到哪里都不会慌慌张张。
脚步声在病房门口停下了。苏棠抬起头,门被推开了,傅言之站在那里。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呢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比平时稍微打理了一下,没那么板正,额前有一小缕头发垂下来,添了一点随意的味道。他手里拎着两样东西,左手是一束白色的百合花,右手是一个果篮,水果包得很精致,不像水果店随便包的,倒像专人搭配过的。苏棠的目光从那束花上扫过,心又跳快了——百合花是她妈妈生前最爱的花,他不知道,不可能知道,但就是那么凑巧。
苏父先开口了。他靠在床头打量着门口的人,目光从脸上扫到大衣料子,从手里拎的东西扫到站姿,上下掂量了一圈。
“傅先生?”他说。
傅言之走了进来,把花和果篮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面对苏父站定。他站得很直,大衣的下摆垂在膝盖上方,纹丝不动。他看着苏父的目光跟平时不一样了。平时他看任何人都是那种“我在看你但我什么都没想”的看,不带温度不带态度不带判断,就是看。但今天这道目光里有了一些别的东西,不是紧张——苏棠不觉得傅言之会紧张——是一种在意,像在斟酌在拿捏在找一个正确的分寸。
“伯父,我是傅言之。”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一些,“苏棠的合作伙伴。”
“坐。”苏父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傅言之坐下来。他坐的姿势也跟平时不一样,平时在任何地方坐下来都是靠在椅背上有一种“这是我的地盘”的从容。但今天他坐得有点直,背没有贴椅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来面试的人,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
苏棠站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觉得自己站在了一个很奇怪的位置上。这两个男人之间隔着她,大概一米多远的距离,都是坐着,但一种无形的气场在她面前铺开了,像一局棋刚刚摆好棋子,等着谁先落子。
苏父没有先说话。他当了三十多年语文老师,最擅长的就是在课堂上制造沉默——一个问题抛出去不说话等着学生自己琢磨琢磨再开口。沉默越拉越长,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细微的滴滴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苏父把目光从傅言之身上收回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不紧不慢地放下:“傅先生做哪一行?”
“投资。”傅言之说。
“投资什么?”
“主要是科技和医疗领域。”
“那怎么会投我女儿的甜品店?”
苏棠的手指收紧了。这个问题的背后是她爸爸在画一个圈——“你一个搞投资的不去投什么科技医疗,来投我一个做蛋糕的闺女,这不是大炮打蚊子吗?”她张了张嘴想替傅言之回答,苏父一个眼神扫过来,又把嘴闭上了。
傅言之没有立刻回答。苏棠以为他会被这个问题难住——说实话她也想知道答案,但傅言之从没给过一个让她觉得“对了就是这样的”的回答。他总是把话说得很短,短到不够用,短到苏棠每次都得自己猜后半句。
“因为她的甜品好吃。”傅言之顿了一下,“也因为她这个人值得。”
五个字。“她这个人值得。”苏棠听到的第二个信息比第一个更重,重很多。她的耳朵又烫了,烫到她自己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气从耳廓往外冒,像刚出炉的面包。
苏父的表情没有变。他看着傅言之,目光里的打量没有减少,但也没有增加,只是一直在那里,像一个过滤器在检验对方说的每一句话是不是真的。他教了一辈子书,见过太多学生在课堂上说漂亮话,早就练就了一双能分辨“背书”和“真心”的眼睛。他看傅言之的眼神变化很慢,但不是软化,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在松动。
“你多大?”苏父问。
“三十。”
“家里做什么的?”
“父母做点生意。”
“有兄弟姐妹吗?”
“一个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