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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确定他会喜欢。他最近几天吃甜品吃得越来越慢了,不是不爱吃,是身体又进入了那种“熟悉了就不敏感”的状态。大福吃了两天,效果就打了折扣;蜂蜜蛋糕吃了三天,第三天的时候他只吃了一半。他的身体像一个挑剔的孩子,不断地要求她给出新的东西,永远不满足,永远在说“还有吗”。
苏棠把蛋糕放进冰箱,开始收拾厨房。操作台上堆满了用过的碗、盆、打蛋器、刮刀。她一样一样地洗,洗得很慢,不是故意慢,是脑子里在想着别的事情走神了。
手机亮了。傅言之发来一条消息:“今天下午三点,店里见。”
苏棠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他以前都是直接来的,不发消息不打招呼,推门就进。现在他会提前告诉她了。这算不算一种进步?她说不上来,但她喜欢他提前告诉她——知道他要来,她就有了一个期待。整个下午都变得不一样了,连洗盘子都变得有意思了。
苏棠回了一个字:“好。”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门外传来那阵熟悉的引擎声。苏棠正在吧台后面摆弄那束小雏菊,听到声音抬起头,透过玻璃门看到了那辆黑色的迈巴赫。车门开了,傅言之从里面出来。今天穿了一件深墨绿色的薄毛衣,配黑色长裤,那件毛衣的颜色跟今天做的开心果蛋糕莫名地配。
苏棠的心跳开始加速了。
傅言之推门进来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苏棠站在吧台后面看着他走进来,那道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短得几乎不存在,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今天做什么?”傅言之在那个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习惯性地看向厨房的方向。
苏棠从冰箱里端出那个柚子开心果蛋糕的时候,手有一点抖——不是因为蛋糕重,是因为她紧张。她把这几天所有的新配方都试了一遍,从大福到蜂蜜蛋糕到红豆抹茶慕斯,每一款他都说好吃,但每一款的效果都在递减。今天这个蛋糕,是她把所有的期待都压在上面了。
她把蛋糕放在傅言之面前,退后一步攥着托盘。
傅言之低头看着那个蛋糕——柚子瓣围成的皇冠,金黄色的果冻在灯光下闪着光,开心果的碎粒像一颗颗绿色的星星嵌在中间。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很久,久到苏棠以为他睡着了。
“颜色很好看。”傅言之拿起了叉子。
苏棠屏住了呼吸。
傅言之叉起了一小块蛋糕。叉子尖穿过金黄色的果冻层,切进淡绿色的开心果芝士层,又切进乳白色的原味芝士层。三层芝士叠在叉子上,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苏棠的眼睛盯着那把叉子,看着它从蛋糕上离开,慢慢地、稳稳地送向傅言之的嘴边,看着他的嘴唇张开,看着那块蛋糕被送进去,看着他的嘴唇合上,看着他开始咀嚼。
一秒。两秒。三秒。
第四秒的时候,他的睫毛颤了一下。这不是信号——因为每一次他都会颤,这已经是他的身体的固定反应了,跟“能吃”绑定的固定反应。
第五秒的时候,他的睫毛又颤了一下。这是正常的。
第六秒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苏棠愣了一下。他吃东西的时候从来不闭眼。他会看着她,或者看着窗外,或者看着桌上的某个东西,但他从来不闭眼。他吃东西的时候永远是睁着眼睛的——好像在防备什么,好像在确认什么,好像怕闭上眼睛就会错过什么重要的信息。
但现在他闭上了眼睛。
第七秒。第八秒。第九秒。
傅言之闭着眼睛嚼了很久,比任何时候都久。那块蛋糕在他嘴里被翻来覆去地嚼,柚子的酸、开心果的香、芝士的醇,三种味道在口腔里一层一层地铺开又一层一层地融合,像一首有三个声部的曲子,每个声部都有自己的旋律但合在一起才完整。
第十秒,他咽下去了。
苏棠的呼吸还停着。
傅言之睁开了眼。他的眼睛跟平时不一样了——平时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很深很沉,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但现在那潭水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从最深处泛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波光粼粼的,映着头顶的灯光像碎掉的金子。
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向上弯了起来。
那种弯不是以前那种微微一颤就消失的“接近笑”——不是。这一次他弯得很慢,但弯得很笃定,从平直到有弧度从有弧度到一个明显的、不容置疑的上扬。那个弧度在他的嘴角停住了,没有立刻消失,像一轮月亮升到了最高处停在那里不会再落下去。
他笑了。不是嘴角微动,不是抿着嘴不说话,是笑了。他的眼睛弯了,弯成了两道浅浅的月牙,眼角的细纹像阳光照在水面上的碎光。那张总是冷着的、看不出表情的、像被冰封了一样的脸突然裂开了——不是碎了,是裂开了一道口子,从口子里透出了光。
“苏棠。”傅言之叫她。
苏棠张着嘴说不出一个字。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