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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的背心,袖子卷到肩膀上,露出两条晒得黑红的小臂。
肌肉已经松了,皮挂在骨头上,像秋天的果实失去了水分——但轮廓还在,隐约能看到当年那个在戈壁滩上修路、在沙漠里打井、在草原上纵马奔驰的年轻人。
他刷得很仔细,一下一下地从马脖子刷到马肚子,刷到马腿,刷到马蹄。枣红马眯着眼睛,尾巴甩来甩去,很享受的样子。
“杨爷爷,我来了。”
艾米丽站在马圈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从镇上买来的馕和酸奶。
杨革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今天不上班?”
“周末。不上班。”
“不上班不在家睡觉,跑马场来干什么?”
“来骑马。”
杨革勇把刷子放下,拍了拍马屁股,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塑料袋,打开看了一眼。
“馕,酸奶。就这些?”
艾米丽愣了一下。“不够?”
杨革勇没回答,拎着塑料袋进了屋,过了一会儿端着一个托盘出来——奶茶、手抓饭、凉拌黄瓜、一碟子咸菜,还有她带来的馕和酸奶。
“吃。吃饱了再骑。骑不动,马背上去摔下来。”
艾米丽坐下来,端起奶茶喝了一口。还是咸的,但已经习惯了。喝了几天,那股奶腥味不见了,只剩茶香和盐的味道。咸味在舌尖上化开,像戈壁滩上的风。
杨革勇坐在她对面,端起自己的奶茶碗,也不喝,就那么端着,看着她吃。
艾米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扒饭。手抓饭是赵玲儿做的,比马师傅的清淡一些,油少,盐少,但羊肉一样嫩,胡萝卜一样甜,米饭一样粒粒分明。
她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到碗底,发现下面藏着一大块羊肉——赵玲儿怕她吃不饱,特意埋在碗底的。她看着那块羊肉,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怎么了?不好吃?”杨革勇问。
“好吃。太多了,吃不完。”
“吃不完留着。晚上热热再吃。不浪费。”
艾米丽把那块羊肉吃了大半,实在吃不下了,放下碗。杨革勇把剩下的拨到自己碗里,几口吃完了。
他吃饭的速度比叶海还快,嚼都不怎么嚼,吞的,像在给身体加油,加满了,该干嘛干嘛。
他站起来,把那匹黄马从马圈里牵出来,缰绳递给她。“今天不骑白马了?”
“黄马认你了。上次你骑它,它没摔你。它不摔的人,就认了。”
艾米丽接过缰绳,摸了摸黄马的脖子。黄马打了个响鼻,热气喷在她手上,湿漉漉的。她翻身上马,动作比上次利索多了。
左脚踩马镫,右手抓鞍子,左腿使劲,右腿一跨,上去了。
杨革勇站在下面看着她,嘴角翘了一下,没说话。她也骑着马慢慢地走进了跑马圈。
黄马今天的脾气比上次好,不急不慢地走着。她拉着缰绳,跟着它的节奏,身体一起一伏,像海浪。
杨革勇站在跑马圈边上,看着她。她的棕色头发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扎成一条马尾,辫梢在风中轻轻摆动。
她穿了件白色的短袖T恤,袖子卷到肩膀上,露出两条细长的胳膊。胳膊上没有肌肉,但有线条,是那种经常运动的人才有的线条。
她在马背上的样子比她坐在控制室里的样子好看多了。在控制室里,她是一个从华盛顿来的FAA官员,专业、冷静、一丝不苟。
在马背上,她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会笑,会紧张,会被风吹乱头发。
她骑马跑了两圈,停下来,勒住缰绳,低头看着他。
“杨爷爷,你年轻的时候,骑什么马?”
杨革勇想了想。“枣红马。不是这匹。那匹老了,死了。”
“死了?”
“死了。养了好多年,老了,走不动了。有一天早上我去马圈看它,它躺在地上,起不来了。”
“眼睛还睁着,看着我。我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它舔了舔我的手。舌头粗得像砂纸。我跟它说,你走吧,不用等我了。它闭了眼睛。就走了。”
艾米丽看着他,他的脸在阳光下被晒得发红,皱纹深深浅浅的,眼睛眯着,看不清表情。
“你哭了吗?”
杨革勇没有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莫合烟,撕了一张参考消息的边角,卷了一根,点上。
烟雾在阳光下散开,像一朵灰色的云。艾米丽没有再问。她拉着缰绳,骑着黄马,继续在跑马圈里走。黄马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沙地上留下一串串蹄印,深深的,圆圆的,像一枚枚印章。她骑了好几圈,骑到腿酸了,才从马背上下来。
把缰绳拴在栅栏上,走到杨革勇旁边。他坐在石头上,手里端着一碗凉奶茶。
“累了?”
“嗯。”
“累了就歇。”
艾米丽在他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