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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不同。街市还是热闹的,胡饼摊子还是冒热气的,馄饨摊子还是排长队的,卖糖葫芦的小贩还是推着独轮车在朱雀大街上走来走去的。朝堂上的人还是那些人——李隆基还是坐在龙椅上打盹,杨国忠还是在下朝后和崔寓窃窃私语,高力士还是站在殿门口像一尊不会动的雕像。安禄山还在范阳,史思明还在他手下当差,安庆绪还在等着他爹死了好接班。一切都和去年一样,和前年一样,和过去的很多年一样。
但唐靖超知道,不一样了。
陈梓铭每天都有新的密报送来。密报上说,安禄山在范阳又增兵了,名义上是“防契丹”,实际上是在挑选精锐,组成一支专门用来长途奔袭的骑兵部队,每人两匹马,昼夜可行三百里。密报上说,安禄山在军中散布了一个说法——“朝廷要削藩,要先拿范阳开刀”。士兵们信了,因为他们亲眼看到朝廷派来的监军被排挤走,亲眼看到杨国忠的亲信被调离,亲眼看到长安城来的使者被挡在节度使府门外。密报上说,安禄山最近常做同一个梦,梦到一匹白马从东方跑来,跑到他面前停下来,马背上没有人,但马鞍是金色的。他找术士解梦,术士说“金者,贵也。无人者,主自为”。安禄山听了大笑,赏了术士百两黄金。
唐靖超把这些密报一封一封地看完,一封一封地烧掉。纸灰在铜盆里打着旋,黑色的,轻飘飘的,像一群刚刚死去的、还来不及被命名的蝴蝶。
九月的最后一天,天还没亮,陈梓铭来了。
他没有敲门,直接从窗户翻了进来。月白色的袍子上沾着露水,头发有些乱,脸色很差,但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还带着余温的炭。
“超叔。”他的声音沙哑,那种关羽音今天听起来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
唐靖超从榻上坐起来,没有点灯。月光从窗外透进来,把陈梓铭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安禄山起兵了?”唐靖超问。不是猜测,是确认。
陈梓铭沉默了。他的嘴唇动了几下,但没有发出声音。他深吸了一口气,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递过来。纸条上没有字,只有一个朱红色的印戳——天机阁最高级别的密报标记,三道红线,每一道线都代表一个独立的、交叉验证过的、确认无误的消息来源。
三道红线。唐靖超接过纸条,纸条很轻,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但他握在手里的时候,觉得它很重,重得像一块铁,像一块石头,像一整座山。
“什么时候?”他问。
“明天。”陈梓铭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让月亮听见的秘密,“十月初一,范阳。起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