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起兵范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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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章起兵范阳(第1/2页)
    天宝十四载,十月初一,范阳。
    安禄山是在黎明前起兵的。天还没亮,范阳城的二十万大军就动了起来。铠甲碰撞的声音从城中的每一座军营里传出来,像一片正在蔓延的、不会停下来的金属的潮水。马蹄声、脚步声、刀剑出鞘的声音、将领呵斥士兵的声音,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低沉的、持续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安禄山骑着马从节度使府出来,身后跟着史思明、安庆绪、高尚、严庄。他没有穿铠甲,只穿了一件深紫色的锦袍,腰间系着金带,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表情。他骑的是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马蹄踩在青石板路面上,溅起一串火星。街道两侧站满了士兵,火把的光照亮了他们黝黑的脸,那些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兴奋,只有一种被反复灌输之后变成了本能的、盲目的、不会思考的忠诚。
    安禄山在城门口停下来,勒住马,转过身,面对着那些士兵。火把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张胖大的、被岁月和野心啃噬得不成样子的脸照得清清楚楚。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朝廷无道,杨国忠乱政。清君侧,诛奸臣。”
    二十万大军齐声高呼,声音震天,把范阳城头那面绣着“安”字的大旗震得猎猎作响。天还没有亮,但他们的呼声把黑暗撕开了一道口子,从那道口子里透进来的不是光,是血。
    唐靖超是在十月初三的早上收到消息的。
    不是陈梓铭送来的,是阿福从街上听来的。老仆人去东市买菜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说“范阳反了”,他一开始不信,后来又听到一个人在说,又听到一个人在说,他慌了,菜篮子的菜掉了一地,跑回来的时候在门口绊了一跤,膝盖磕在门槛上,破了皮,流了血,但他没顾上,连滚带爬地冲进书房。
    “公子!公子!范阳反了!”
    唐靖超坐在案后,面前摊着祖父的手札,手札翻开在最后一页。他听到阿福的声音,没有抬头,没有动,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一滴墨落下来,在“天下之势”四个字上面洇开,把那四个字糊成了一团看不清形状的黑色。
    “知道了。”他说。
    阿福愣了一下,还想说什么,看到唐靖超的表情,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行了个礼,退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他的手还在发抖。
    唐靖超放下笔,靠回椅背。头顶的房梁在晨光中显得很低,低得像要压下来。他的心跳很稳,暗劲内劲在经脉中自行流转着,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他穿越过来的第一天一样。但他的脑子里有一根弦,绷得很紧,紧到他能听到它发出的声音,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在风中震动,发出尖锐的、几不可闻的、随时会断的嗡鸣。
    他把手札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长安城的十月初三,天气晴好,没有一丝云。朱雀大街上的行人还是那么多,马车还是那么挤,卖胡饼的摊子还是冒着热气,卖糖葫芦的小贩还是推着独轮车在街角拐来拐去。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他穿越过来的第一天一样。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观星茶肆的门紧闭着。唐靖超敲门的时候,里面没有人应,但他听到了脚步声,很轻,从门后传来。门开了一条缝,露出陈梓铭的半张脸,苍白的,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眼圈,像是一整夜没有睡。
    唐靖超闪身进去,门在身后关上了。
    茶肆里没有点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从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光。陈梓铭走回角落里坐下,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色的箭头,从范阳出发,指向幽州、定州、赵州、邢州、洛阳、潼关、长安。每一个箭头都像一把刀,从纸面上戳出来,刺进空气里。
    “消息确认了。”陈梓铭的声音沙哑,那种关羽音今天听起来像一块被砂纸打磨了太多次的木头,粗糙的,干涩的,“十月一日,安禄山在范阳起兵,号称二十万,实际兵力十五万左右。以‘清君侧、诛杨国忠’为名,长驱南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范阳开始,沿着那些红色的箭头,一条一条地划过去。
    “今天已经是十月初三了。两天的时间,够安禄山的骑兵跑多远?天机阁的估计是——他们已经过了幽州,正在朝定州方向移动。沿途的州县,有的在抵抗,有的在逃跑,有的在投降。”
    “投降的多还是抵抗的多?”唐靖超问。
    陈梓铭沉默了片刻。
    “投降的多。”
    唐靖超闭上眼睛。历史书上写过这些——河北二十四郡,安禄山的檄文一到,大部分望风而降。不是因为他们怕安禄山,是因为他们不认识安禄山,也不认识杨国忠,也不认识李隆基。谁来了,谁就是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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