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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没有高墙,没有铁丝网,没有岗哨。
眼前是一片红砖六层居民楼。三栋,品字形排列,中间是水泥空地。楼龄五六年,外墙的灰缝还算齐整,阳台上晾着棉裤和床单。
楼下水池边,一个裹着围裙的大妈正拿刷子刷白菜帮子,刷得哗哗响。
几个戴红领巾的孩子在空地上跳皮筋,绳子抽在冻硬的地面上啪啪脆响。
自行车棚里停着十几辆永久和飞鸽,有一辆前轮瘪了,车筐里搁着半棵大葱。
赵铁锋站在他旁边。手指在大衣里捏着枪带,指头收得很紧。
杨林松没看他,绕到楼体背阴面,避开窗户的视线。
他蹲下,军刺出鞘。
刀尖拨开排水管根部的冻土。土硬,得使劲儿,碎渣子往两边飞。
剥开三寸,铸铁管壁露了出来。
杨林松的手停了。
管壁内侧,有斑,深褐色,凹进去的,边缘发毛。
酸蚀痕迹。
他把军刺贴上去,刀锋轻轻刮了一下。缝隙里,一层暗绿色的粉末被刮了出来,沾在刀面上。
杨林松盯着那层粉末。
黑瞎子岭地底五百米,那些供能管线被生化黏液腐蚀后剥落的残渣,就是这个颜色,就是这个质地。
他站起来,抬头。
六层楼,每层八户。三栋楼,就是一百四十多户人家。
几百号活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每天早上在这个水池边刷牙洗脸,每天晚上在这些窗户后头吃饭睡觉。
脚底下的排水管里,却流着跟黑瞎子岭同源的东西。
杨林松转身走向楼后的垃圾站。
这是个砖砌的矮池子,煤渣、烂菜叶、碎纸堆成了小山,散发着难闻的臭味。
他捡了根木棍,开始翻。
翻到第三层时候,木棍挑出一个搪瓷碗。白底,边缘磕了个豁口。
他用袖子擦掉污渍。
碗底有一行红字。
印着:某某直属部门内部食堂。
杨林松认得这个单位。陈处长1972年“因公殉职”前,档案上最后一栏填的就是这个名字。
他把碗翻过来,碗底朝上,迎着稀薄的日光。
碗内壁有一圈水渍,浅浅的绿色。
水渍形状奇怪,如果是茶水自然蒸发形成的水渍,那应该是个同心圆形状。
可这水渍形状是抛物线。
只有离心机高速运转时,冷却液从旋转轴甩出来,溅在容器壁上,才会呈现这种弧度。
前世他在实验室里已经见过无数次。
莫非这栋楼里有人在跑离心机!
杨林松把碗放回垃圾堆。
他直起腰,目光越过水池边刷白菜的大妈,越过跳皮筋的孩子,越过晾着棉裤的阳台。
他看向三楼,从左数第三扇窗。
窗帘深蓝色,不透光,拉得严严实实。
也不算特别严实,因为在窗户和窗帘的缝隙里,他看见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站着不动,正往下看。
杨林松的手垂在身侧,指头一根一根收紧。
身后十五米,那双硬底军靴的主人也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