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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腰上拔下来,烟嘴朝北点了点。
“常年不散。白蒙蒙的一片,贴着地皮走。夏天有,冬天也有。风吹不开,雨冲不散。”
他抬起那根断指头。
“进去过三个猎人,出来俩。”
停了一下。
“一个出来就瞎了。浑身上下长满烂疮,跟开水烫过似的,一碰就破,淌黄水。没熬过那年冬天。”
他又灌了一口酒。这回没咧嘴。
“另一个没瞎,人出来了。但打那以后,见着活物就发抖。鸡、狗、耗子,啥都怕。哆嗦起来跟筛糠一样。”
“后来疯了,彻底疯了,疯了三十年。”
杨林松手里的酒壶停在嘴边。
“烂疮什么样?”
“和你昨天劈死的那头畜生——”
赵老六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杨林松。
“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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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早,天还没彻底亮。
村东头李寡妇的猪圈炸了窝。
不是猪叫。
是李寡妇的嗓子。
那种从嗓子眼最深的地方硬挤出来的尖叫,听着能把人三魂六魄吓掉两魄半。
杨林松赶到的时候,半个村的人已经堵在猪圈外头了。
他拨开人堆,钻了进去。
猪圈里,三头猪仔横七竖八躺着。
皮毛完好无损,身上没伤。
眼睛睁着,嘴巴张着。
但脑袋瘪了。
像被什么东西从耳朵眼里头,把脑浆吸了个一干二净。
壳子还在,里头空了。
跟拿苇管子嘬干了蛋清的鸡蛋壳一个道理,捏一下就塌。
杨林松蹲下,先看地面。
没有爪印。一个都没有。
他伸手蹭了蹭猪圈的土地面。
指尖粘上一层半透明的黏液,两指一搓,拉出细丝儿。
弹性不弱,断了以后自个儿缩成一团。
腐甜味。
甜得人后槽牙发软,甜里头还裹着一股子馊味。
和那头巨熊血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站起来,目光扫向猪圈外墙。
一道黏痕。
不到手指头宽,从墙根往上走。贴着砖缝,翻过墙头,消失在北边林子的方向。
不是爪痕。
不是蹄印。
像什么东西把整个身子贴在墙面上,无声无息爬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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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炮中午就找上门了。
“林松!”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拍得茶缸子蹦了一下。
“不能再等了!猪圈今天被祸害了,明天就是人!村里这帮老少爷们儿手里那几杆破火铳,遇上真家伙连响都不敢响!上回进山全靠你一个人顶着!”
他喘了口气,声音绷紧。
“万一你不在呢?那咋办?等死吗?”
杨林松没答话。
他把柴刀横在桌面上。
“下午,麦场集合。我教他们三招。”
“三招够吗?”
“想活命的人,三招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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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场上站了四十多号青壮年。
参差不齐。
有壮实的,有瘦弱的。
有攥拳头的,也有两条腿在打哆嗦的。
杨林松走到场当中。
没寒暄,没动员,连眼神都没发散,上来就干。
“第一,锁喉。”
他伸手,在阿三脖子上比了一下。
“两根指头,卡住喉结,往里摁。不需要力气大,使巧劲儿就行。摁对了位置,对面就算是头牛也得给你跪下。”
“第二,捅肾。”
拳头抵在阿三后腰,指关节精准地顶在最后一根肋骨下沿。
“刀尖朝上,挑着劲儿往肋骨底下钻。捅进去,拧一圈,拔出来。”
“第三,插眼。”
两根手指在阿三脸面前晃了晃。
阿三脖子缩成了王八,往后退了半步。
底下几个人憋不住笑了。
杨林松没笑。
“就这三招。”
他扫了一圈。
四十多双眼睛,齐齐看着他。
“不管正面的是人还是畜生,照着要害招呼。招式花不花不重要。”
他顿了一下。
“你敢不敢下死手,才重要。”
又顿了顿。
“想死的就跑。想活的,跟我练到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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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场上的土还没踩热乎。
村口传来引擎声。
一辆半旧的吉普车颠进来,后头跟着一辆解放牌大卡。
卡车斗里跳下四个穿绿军装的人,腰上挎着枪套。
朱建业从吉普车里蹦出来。
换了身新中山装,扣子系到了最顶上那一颗。
塑料框眼镜擦得